凌風聽完,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驕橫自大,固步自封,妄圖以武士刀對抗重炮,正是取死之道。也好,這樣的輕敵,更能確保我軍達成戰役的突然性和震懾效果。傳令各艦:休整期結束,明日黎明時分,準時拔錨起航,目標——鹿兒島灣!航渡途中,保持最高戰備等級!所有人員,衣不卸甲,槍不離身!”
休整期結束,艦隊再次拔錨起航。這一次,航向直指東北方那片籠罩在迷霧與傳言中的扶桑九州。隨著艦隊逐漸遠離熟悉的琉球海域,駛入更深、更陌生的洋麵,海上的氣氛也愈發緊張起來。各艦瞭望塔上的水兵瞪大了眼睛,藉助高倍望遠鏡,不放過海平線上任何一絲帆影或煙柱。各艦均進入了二級戰備狀態,炮位旁的彈藥箱被開啟,炮彈擦拭得鋥亮,引信準備就緒;陸戰隊員們最後一次檢查著登陸用的舢板、繩梯和隨身武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油脂和火藥味。艦隊保持著無線電靜默,只依靠簡單的燈號和旗語進行必要聯絡,如同一群沉默的巨鯨,悄無聲息地潛向獵物。
又經過了數日小心翼翼的航行,在一個海面瀰漫著淡淡晨霧、天色剛剛微明的清晨,“龍旗號”主桅最高處的瞭望哨突然用力敲響了警鐘,發出了急促而尖銳的警鈴聲:“正前方發現陸地輪廓!右舷方向,約十里外,有大量小型船隻集結!數量極多,陣型散亂!”
凌風與陳大疤、韓衝等人聞訊,迅速登上艦橋最高處的露天觀察臺。海風帶著涼意,吹拂著他們的披風。透過正在逐漸被朝陽驅散的薄霧,遠方一條蜿蜒曲折、覆蓋著茂密植被的海岸線變得清晰可見,那正是九州島南端的山川地形。而在海岸線前方那片相對開闊的水面上,黑壓壓地聚集著至少一百五十艘以上的日本船隻!主要以體型狹長、靠划槳和一面軟帆驅動的關船和更為小巧靈活、完全依靠划槳的小早船為主,船頭紛紛飄揚著島津家特有的“十字丸”家紋旗。對方顯然也已經發現了這支突然出現的、規模超乎想象的龐大艦隊,正陷入一片混亂之中,船隻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槳手拼命划動,試圖調整成一個迎戰的陣型,但效果甚微。一些自恃勇武的關船,在身著華麗具足的武士催促下,脫離本隊,開始向前逼近,船上隱約可見手持長弓、鐵炮(火繩槍)和雪亮太刀的武士身影,他們發出陣陣怪異的吶喊和挑釁的吼叫,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手,完全是一副準備接舷跳幫的架勢。
陳大疤放下望遠鏡,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獨眼中兇光畢露,彷彿看到了獵物的猛獸:“嘿嘿,還真有急著送死的!城主,下令吧!弟兄們早就手癢難耐了!”
凌風放下手中的黃銅望遠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覆蓋著一層寒冰,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冰冷刺骨的殺意。他深吸一口帶著鹹味和硝煙氣息的海風,聲音平穩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清晰地傳達到身後的傳令官耳中:“傳令:全軍按一號作戰方案展開!主力鐵甲艦前出,迅速組成戰列線,搶佔上風位!各艦炮門全開,目標——敵方艦隊核心聚集區域!進入有效射程後,無需任何警告,各艦自由瞄準,全力射擊!給我狠狠地打!一舉摧毀其抵抗意志!”
命令透過急速揮動的旗語、閃爍的燈號以及試驗性的短促閃光訊號,如同電流般迅速傳遍整個龐大的艦隊。原本以縱隊航行的黑石城艦隊,瞬間如同展開雙翼的洪荒巨鷹,龐大的主力鐵甲艦憑藉其優越的帆裝和蒸汽輔助動力,迅速加速前出,在海面上劃出數道氣勢磅礴的白色航跡,以“龍旗號”為中心,迅速展開成一條長達數里的、側舷對敵的威嚴戰列線。側舷那一排排厚重的炮窗護板被水手們用力推開,發出沉悶的響聲,露出了裡面一排排黑洞洞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重炮炮口,在晨曦的微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而對面的海面上,島津家的水軍雖然船隻數量眾多,武士們的叫喊聲嘶力竭,顯得氣勢洶洶,但在這些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鋼鐵鉅艦和那密密麻麻的炮口組成的死亡之牆面前,卻顯得如此渺小、原始和不堪一擊。一場力量對比極其懸殊、註定將徹底改寫東亞海權格局的決戰,即將在這九州島外的蔚藍海面上,轟然爆發。
翌日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盡,九州島西南海域的空氣卻已被硝煙與血腥味徹底浸透。黑石城艦隊那如同死亡之牆般的鋼鐵戰列線甫一展開,冰冷的炮口便已鎖定了前方海面上那群亂作一團、仍試圖憑藉武士勇武挽回局面的島津家水軍。沒有宣戰,沒有通牒,甚至沒有給對方將領任何喊話的機會——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一切形式上的禮節都顯得多餘而可笑。
“龍旗號”巍峨的艦橋上,代表最高指令的猩紅色令旗猛地揮下!幾乎在同一瞬間,旗艦主桅頂端的銅號角發出了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長鳴,如同死神的嘆息,傳遍整個艦隊。
“開火!”
命令透過旗語、燈號以及試驗性的短促閃光訊號,以近乎光速傳遞到每一艘戰艦。下一刻——
“轟!轟!轟!轟——!!!”
“震海級”、“定遠級”主力鐵甲艦的側舷率先噴吐出長達數尺的熾烈火焰和濃密的白煙!數十門經過最新改良、內壁刻有淺膛線、使用定裝藥包和尖頭穿甲彈的重型艦炮,發出了這個時代海戰場上最為恐怖的怒吼!沉重的炮彈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劃出低伸而致命的彈道,如同精準的鐵拳,狠狠砸向島津船隊最為密集的核心區域。
毀滅的景象瞬間上演!實心穿甲彈輕易地貫穿了關船和小早船單薄的木質船殼,在船艙內部瘋狂翻滾、彈跳,所過之處,木屑、碎片、人體殘肢混合著慘叫四處飛濺,瞬間將一艘艘船隻的內部結構徹底摧毀,變成漂浮的棺材。而更為可怕的是那些內部填充了高爆靈泉火藥、並嵌有數百枚細小預刻破片的“開花彈”(榴霰彈)。它們或在撞擊船體的瞬間猛烈爆炸,或將引信設定為在敵船上空數丈處凌空爆炸,爆開的彈雨如同死神揮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甲板上密集的、身披具足、揮舞太刀試圖接舷的武士生命。帆索被撕裂,船帆燃起大火,桅杆轟然倒塌,海水從破洞瘋狂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