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城主,”老拐最先從極度的悲憤中強行冷靜下來,慮事周全的他深知跨海遠征的艱鉅,出聲提醒道,“遠征跨海作戰,非同小可。扶桑雖為蕞爾島國,但諸侯(大名)割據,武士兇悍,且其國多山多林,地形複雜,易守難攻。我軍雖艦船犀利,火器先進,然勞師遠征,萬里波濤,補給線漫長,將士易水土不服,皆是大患。需有萬全之策,周密準備,方能畢其功於一役。”
“老拐叔所慮極是。”凌風目光銳利如鷹,思路異常清晰,“復仇雪恨,需倚仗雷霆之怒,更需依靠縝密之謀與絕對之力!此戰,絕非一時意氣用事,而是要一舉奠定東海乃至東亞百年太平之基!故此,需做如下週密部署——”
他轉向韓衝,命令道:“韓將軍!你即刻從‘礪鋒’軍中,遴選精通山地作戰、叢林生存、悍勇敢戰之精銳士卒三千人,另加擅長築路架橋、爆破攻堅的工程兵五百人,以及經驗豐富的醫護兵五百人,組成首批登陸作戰之‘東征先遣軍’!即日起,加緊操演搶灘登陸、叢林搜尋、山地攻堅、城池巷戰等特種戰術!格物局會優先為你們配發所有最新式的‘迅雷’二式燧發火銃、攻堅用的爆破筒、可拆卸的輕型野戰炮以及強弩等器械!”
“疤叔!”凌風的目光落在陳大疤身上,“你的任務最為關鍵和繁重!主力艦隊需立即進行針對性的適應性改造和強化訓練!所有戰艦需加裝應對倭寇可能使用的火攻船(一種自殺式小火船)的防護網和高壓水龍系統;加速建造和改裝專用的登陸艇、淺水炮艦;更要組織大規模、高強度的跨海長途航行、惡劣海況下的編隊保持與通訊、以及對預設岸上目標進行精確炮火覆蓋的實戰演練!我要的是一支不僅能遠航、更能進行大規模兩棲作戰的無敵艦隊!”
“老拐叔!”凌風最後看向老拐,語氣凝重,“後勤保障,乃遠征之生命線!此重任由你總責,統籌全域性!立即徹底核算現有糧草、軍械、被服、藥品儲備,制定詳盡的跨海補給計劃,精確到每日消耗!動員所有可靠的民用商船,組建龐大的戰略運輸船隊!在通往扶桑的航線上,預先選定幾處地理位置關鍵、擁有淡水、可避風浪的島嶼,作為前進基地和中轉站,立即派出工兵和先遣人員前往勘察、建設簡易碼頭、倉庫和防禦工事!同時,動用所有暗影力量,不惜一切代價,收集扶桑諸島的詳細地圖、各大名勢力分佈、軍力強弱、主要港口布防、城鎮佈局、乃至其國內諸侯之間的矛盾等一切有價值的情報!我要對敵人的山川地理、兵力虛實、內部矛盾瞭如指掌!”
“孫墨匠!”凌風的目光又落到格物局主管身上,“格物局全體,即刻起全力轉入戰時機制!優先保障三項攻關:一,加速新式穿甲彈、燃燒彈(特別是針對木質建築和船舶的白磷燃燒彈)的量產工藝最佳化,確保供應;二,立即集中力量,研製更適合登陸部隊攜帶和快速部署的、可拆解式輕型野戰炮和曲射臼炮;三,華安醫師牽頭,大量配製防治熱帶瘴氣、痢疾、水土不服的特效藥劑,以及高效的金瘡藥、解毒散,務必保障將士健康!”
一道道命令,如同一聲聲戰鼓,迅速傳遍整個黑石城。這座日益強大的濱海之城,瞬間從和平建設與發展的軌道,切換到了高速運轉、全力備戰的戰爭狀態。復仇的火焰與開拓東海霸業的雄心,交織在每一位軍民的心頭。
在凌風於黑石城運籌帷幄、調兵遣將的同時,針對扶桑的詳細情報收集工作,由暗影組織緊鑼密鼓地展開。數批精幹機敏、通曉日語或當地方言的探子,被精心偽裝成來自大明的海商、求法的高僧、流浪的工匠、甚至是從朝鮮半島逃難而來的落魄浪人,透過不同的秘密渠道,分批潛入扶桑諸島。他們冒著極大的風險,活動於九州、四國、本州等地的港口、城鎮、鄉村甚至寺廟,小心翼翼地蒐集著一切有價值的資訊。
很快,一份份用特殊藥水書寫、需要微火烘烤才能顯影的加密情報,開始透過各種隱秘的渠道——信鴿、偽裝成商船的通訊船、甚至是透過對馬海峽的朝鮮商人中轉——彙集到黑石城都督府地下的密檔譯電室。凌風常常在深夜的油燈下,獨自仔細閱讀這些來之不易的密報:
“……扶桑國內,並非鐵板一塊。當前室町幕府將軍足利義政昏聵無能,權威極度衰落,各地大名(諸侯)擁兵自重,相互征伐不斷,下克上之風盛行。九州島勢力最強的島津家、大友家,與幕府關係緊張,自行其是;盤踞本州關東地區的扇谷上杉家與山內上杉家為爭奪關東管領之位內鬥正酣;京都附近,細川氏把持幕府實權,但與斯波氏、畠山氏等守護大名矛盾重重……其國內政局,可謂一盤散沙,各自為戰。”
“……浪人問題極為嚴重。因連綿戰亂(應仁之亂後的戰國時代)和領主更迭,大量失去主家、俸祿的武士(侍)淪為浪人,生活無著,部分與九州、瀨戶內海的海盜集團勾結,成為侵擾我大明沿海的倭寇主力。其單體戰力強悍,精通刀法(劍術),悍不畏死,但缺乏統一組織和有效指揮,多為烏合之眾,唯利是圖。”
“……其水軍力量相對薄弱。各大名雖擁有一定數量的關船、小早船、安宅船等,但噸位普遍較小,裝備簡陋,多以弓箭、焙烙玉(火罐)和接舷跳幫白刃戰為主,火炮極少且極為落後(多為老舊的前裝滑膛炮),射程和威力遠非我黑石城艦隊對手。但其水手多熟悉近海複雜水文、暗礁分佈,擅長利用島嶼、礁石和惡劣天氣進行周旋、偷襲。”
“……其城防多依山傍水而建,以土木結構的山城(丘城、平山城)為主,憑藉險要地勢,易守難攻。但城池規模普遍不大,守軍數量有限,且缺乏應對大規模、高強度火炮轟擊的經驗和能力,城牆多為土壘或木石結構,防禦力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