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海天一色。月牙灣內，經過近一年的緊張施工與反覆除錯，黑石城第一艘真正意義上的鐵甲戰艦——“破浪二號”，終於迎來了下水試航的關鍵時刻。與之前悄無聲息的“破浪一號”試驗艦不同，此次試航帶有更強烈的實戰檢驗意味。
艦體被拖出船塢，緩緩滑入深水區。低矮而流暢的艦身，水線附近鉚接的錳鋼裝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峻的啞光。三根桅杆上的硬帆依次升起，雖然主要的帆裝索具仍顯簡陋，但足以提供動力。艦首和艦尾甲板上，各安裝了一門可旋轉的青銅艦炮，側舷則預留了多個炮窗，為未來更多火炮上艦留下空間。
凌風親自登艦，鄭老槌、雷鐵膽以及精選的第一批水兵骨幹緊隨其後。陳大疤和柱子則留在岸上，負責警戒和策應。
“起錨！升主帆！”凌風下令。
絞盤轉動，鐵錨破水而出。帆面吃風，艦身微微一震，開始緩緩移動，速度逐漸加快。雖然加裝了裝甲，但得益於流線型設計和堅固的龍骨，航速並未受到太大影響，轉向也頗為靈活。
“左滿舵！”、“測水深！”、“檢查各艙室水密情況！”一條條指令下達，水兵們緊張而有序地操作著。凌風則透過心網，感知著船體的每一個細微震動和聲響，評估著效能。
最關鍵的環節到來——火炮試射。艦船駛至預定靶場，瞄準遠處設定的浮靶。
“艦首炮，實心彈，射擊！”炮長透過架設在炮旁的簡易望遠鏡觀測，調整射角。炮手熟練地裝填、點火。
“轟！”一聲巨響，炮口噴出火焰和濃煙，後坐力讓船身微微一晃。炮彈呼嘯而出，在浮靶附近激起巨大水柱，雖未直接命中，但落點已相當接近。
“好！校射成功！”鄭老槌激動地揮拳。緊接著，艦尾炮也進行了開花彈射擊，炮彈在空中爆炸，破片覆蓋了一片水域，威力令人側目。
試航持續了半日，各項效能基本達到預期。這艘凝聚了黑石城最高工藝的鐵甲艦，雖然還有許多需要完善之處，但已初步具備了海上機動作戰能力。它的出現，意味著黑石城的海防，從純粹的岸基防禦，開始向攻守兼備轉變。
然而，“破浪二號”試航的動靜，尤其是那幾聲在海面上傳得很遠的炮響，終究未能完全掩蓋。倭寇的斥候，乃至一些過往的商船，都可能窺見一二。關於黑石城擁有“怪船”、“異炮”的模糊傳聞，開始在海商和某些勢力的小圈子裡悄然流傳。
“破浪二號”試航成功的訊息被嚴格封鎖，但關於“怪船”的模糊傳聞，卻如同海面上的油漬，緩慢卻持續地擴散開來。幾經輾轉，一些捕風捉影的訊息，終於傳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這一日，安平王府的書房內，王瑾將一份謄抄的密報恭敬地呈給安平王。密報內容瑣碎，主要提及東南海商圈近來的一些傳聞，稱北疆黑石城一帶海域，似有“舟楫之利異於常制”，伴有“聲若雷鳴之火器”，但語焉不詳，多為主觀臆測。
安平王放下密報，指尖輕輕敲著紫檀木桌面，沉吟不語。良久，他抬眼看向王瑾：“你如何看？”
王瑾謹慎答道：“王爺，傳聞雖荒誕，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黑石城那位凌鎮守，確非循常之人。此前香露、琉璃已顯其能，若其在舟船火器上另有奇遇，也非絕無可能。只是……若傳聞為真，其勢恐非邊鎮之福。”
安平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是啊。利器在手，尾大不掉。朝廷對此，不會毫無察覺。”他頓了頓，吩咐道：“兩件事。第一，讓我們在兵部和水師的人，留意近期北疆有關海防、艦船、軍械的奏報，特別是涉及黑石城的，無論鉅細，速報於我。第二，給雲州那邊遞個話，下次交易時，讓胡掌櫃‘隨口’問問其海外朋友，近來可有甚麼新奇的‘船模’或‘火器圖樣’可供賞玩，價格好商量。”
“王爺高明！”王瑾心領神會。此舉既是對傳聞的試探，也是一種含蓄的提醒和掌控欲的體現——安平王想知道凌風到底在做甚麼，並且暗示，這些“奇技淫巧”，最好能透過他的渠道來“賞玩”。
數日後，雲州胡掌櫃收到了王府隱晦的詢問。他不敢怠慢，立刻透過秘密渠道將訊息傳回黑石城。
老拐將密信遞給凌風，面帶憂色：“風哥兒，王府果然聽到風聲了。這是在探我們的底啊。”
凌風看完信，神色平靜。他早已料到新技術難以完全保密，關鍵在於如何應對。
“回覆胡掌櫃，”凌風思忖片刻，說道，“讓他如此回覆王府管事：海外友人處確有新奇船模數種，製作精巧，然多為觀賞之物，與實戰相距甚遠。火器圖樣更是禁忌，極難獲取。若王爺有興趣，下次可附上一件小巧的‘帆船模型’，只做案頭清玩。至於傳聞，多半是海客誇大其詞，海市蜃樓罷了，不必當真。”
“這……是否太過敷衍？”老拐擔心。
“無妨。”凌風淡然道，“王府要的並非真相，而是一個態度。我們既要顯示仍有價值（有船模），又要表明難處（圖樣難獲），更要淡化威脅（傳聞不實）。虛實結合，方能穩住他們。眼下我們羽翼未豐，不宜與王府這等龐然大物過早攤牌。”
老拐細想，確是如此。凌風此舉，既未否認也未承認，留下想象空間，又劃清了界限，堪稱老練。
京城的漣漪悄然擴散，而黑石城則在這微妙的平衡中，繼續加速著自己的力量積累。真正的風暴，仍在海上醞釀。
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深秋時節，沿海的瞭望哨接連傳回緊急軍情：倭寇活動再次頻繁起來，而且，此次出現的不僅僅是“九鬼大王”的部下，還發現了其他幾股以往活躍在不同海域的倭寇團伙的旗幟！更令人警惕的是，斥候回報，倭寇船隊中似乎還夾雜著一些形制不同於倭船、疑似來自南方海域的海盜船！
情報彙總到凌風案頭，形勢已然明朗：吃了虧的“九鬼大王”並未死心，反而憑藉其勢力，糾集了更多的亡命之徒，組成了一個規模空前的海盜聯軍，意圖以絕對的優勢兵力，一舉踏平黑石城，洗刷前恥！
“探明的倭寇大船已超過四十艘，加上各類快艇和疑似海盜船，總數恐近百！規模遠超上次！”柱子指著海圖，面色凝重。
陳大疤罵道：“狗日的！打不過就搖人！真他娘不要臉！”
老拐憂心忡忡：“近百艘船，能載多少兵力？若是全力來攻，月牙灣壓力巨大，萬一被其突破登陸，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