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老拐收到雲州胡掌櫃的密信，信中提及，安平王府那位精明的王管事，此次交易時，看似閒聊地提到，聽說北疆有些地方在大量收購幾種“無用”的石料，詢問胡掌櫃的“海外”朋友是否也需此類物品，言語中似有試探之意。
凌風看完信，對老拐說：“王府的鼻子果然靈通。不過無妨，礦石用途廣泛，冶煉、建築、乃至製藥皆有可能。他們猜不到我們真正的目的。讓胡掌櫃回覆，就說海外商路繁雜，確有商號收購特殊石料用於製作顏料或琉璃，但需求不定，價格也波動很大，無需王府費心。”
輕描淡寫間，凌風便將對方的試探化解於無形。技術的優勢，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在其真正轉化為絕對實力之前，低調與保密至關重要。
冬去春來，黑石城在相對平靜中度過了一段寶貴的發展期。匠作營的新型“錳鋼”冶煉工藝逐漸穩定，雖然產量依舊有限，但已能小批次提供品質極高的鋼板和鋼料。月牙灣內，“破浪二號”的龍骨早已鋪下，船體建造過半，部分預製的強化錳鋼板已經開始鉚接，進度比預想的要快。
這一日，凌風在鄭老槌的陪同下，再次秘密視察船廠。站在新建的船臺上，仰望“破浪二號”已初具規模的雄偉艦體，感受截然不同於之前的“破浪一號”。艦體更顯修長流暢，預留的炮窗位置規整，最關鍵的水線部位，已經鉚上了第一批啞光青灰色的錳鋼裝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峻而堅實的光澤。
“城主，照這個進度，再有大半年，艦體就能完工。接下來就是安裝帆桅索具，以及……最要緊的火炮了。”鄭老槌信心滿滿地彙報。
凌風點頭：“鄭師傅辛苦了。火炮的進展如何？”
一旁陪同的火器匠人頭目連忙回道：“回城主，基於新鋼料，我們試製了幾門小口徑的艦炮，管壁可以做得更薄，重量減輕，但試射時強度和韌性表現很好，連續射擊數十次，炮身無恙！大口徑主炮的鑄造還在攻關，難度很大，但方向已經明確。”
凌風叮囑道：“穩紮穩打，安全第一。‘破浪二號’是我們未來的海上利劍，絕不能有半點馬虎。”
然而，就在凌風專注於技術突破和艦隊建設時，沿海的局勢卻在悄然惡化。柱子從沿海巡邏隊傳回的訊息越來越令人不安。近兩個月來，倭寇的快船不再僅僅是遠遠窺伺，開始變得愈發猖獗。他們不再侷限於月牙灣方向，而是沿著海岸線廣泛活動，襲擊落單的漁船，甚至嘗試登陸一些防守薄弱的小村落搶劫糧食物資。更令人警惕的是，據抓獲的個別倭寇哨探零星口供得知，似乎有一股較大的倭寇勢力正在整合周邊零散團伙，其頭目對外號稱“九鬼大王”，野心勃勃，有意將這片海域納入其勢力範圍。
“風哥兒，倭寇的活動範圍和頻率都增加了，而且看起來更有組織性。咱們的巡邏隊已經和他們的小股人馬發生了十幾次小衝突，互有傷亡。我擔心，他們是在為一次大的行動做準備。”柱子面色凝重地向凌風彙報。
陳大疤摩拳擦掌：“怕他個鳥！正好用他們來試試咱們的新傢伙！”他指的是裝備了連弩和改良震天雷的岸防部隊。
凌風沉思片刻，道：“倭寇整合，意在必得。下次來襲，恐怕就不是幾條船的小規模騷擾了。我們的岸防要進一步加強，尤其是可能被登陸的灘塗，要多設障礙和埋伏。巡邏隊要擴大警戒範圍，及早發現敵情。”
他看向柱子：“尤其要警惕倭寇聲東擊西，佯攻一地，主力偷襲另一處。月牙灣的防衛是重中之重，但其他地段也不能放鬆。”
“明白！”柱子肅然應道。
山雨欲來風滿樓。黑石城在技術和裝備上取得的進步，暫時還無法完全轉化為即時的海上優勢。面對即將到來的、規模可能空前的倭寇威脅，真正的考驗即將開始。凌風深知，下一場戰鬥，將不再是岸邊的幾聲火銃驚雷就能嚇退的了。它將是檢驗黑石城海防體系、新式戰艦價值乃至整個城池生存能力的試金石。平靜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初夏的東南風開始帶著溼暖的水汽，黑石城外的稻田綠浪翻滾，一派生機勃勃。然而，這份寧靜被一則從海上加急傳來的烽火訊號徹底打破。三股濃煙自最南端的烽火臺升起，直衝雲霄——這是最高階別的警報，意味著發現大規模敵艦集結，威脅迫在眉睫！
訊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間傳遍全城。城主府內，凌風剛剛聽完老拐關於新一批香露裝船準備發往雲州的彙報，柱子便帶著一身海風鹽屑，臉色凝重地快步闖入。
“風哥兒！緊急軍情！”柱子聲音急促，“南邊‘鷹嘴巖’哨塔用千里鏡觀察到，約百里外的海面上，出現大批倭寇船隊！數量不下三十艘，其中至少有五艘是能載百人的大船！船隊正藉著東南風，呈扇形向我海岸逼近，速度很快！”
老拐手中的賬本差點掉在地上，失聲道：“三十多艘？！這……這是傾巢而出啊！”
凌風瞳孔微縮，但臉上並未露出驚慌。他快步走到巨大的沿海沙盤前，沉聲問：“可能判斷出其主攻方向？”
柱子指著沙盤上蜿蜒的海岸線：“敵船分散，似在偵察。但根據其航向和風向，最有可能的目標是三個：一是南邊五十里處的‘白沙灣’，灘淺水緩，易於登陸；二是我們正面的‘黑石灘’，地勢開闊；三就是……我們的月牙灣！”
陳大疤聞訊趕來，獨眼一瞪：“狗日的！終於來了大的！風哥兒，下令吧！弟兄們的刀早就飢渴難耐了！”
凌風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緊緊鎖定沙盤，腦中飛速盤算。倭寇此次勢大，且選擇在東南風起的季節，航速佔優。若分散防守，兵力不足，極易被各個擊破。必須集中力量，守住要害。
“疤叔，”凌風抬頭，語氣斬釘截鐵，“立即傳令！啟動‘海防令’！所有沿海村落百姓，立即向城內及預設山寨轉移，堅壁清野！所有駐軍，按甲字預案，進入指定戰位！”
“柱子，你親率所有騎兵和精銳斥候，前出至白沙灣和黑石灘之間的高地，密切監視敵主力動向，隨時飛馬回報！若敵小股登陸，堅決擊潰；若敵主力撲來，不可戀戰，遲滯後立即撤回預設防線！”
“老拐叔，城內治安和物資調配由你總責，確保後勤無憂。另，立即透過秘密渠道，給雲州胡掌櫃送信，內容只有四字：‘風高浪急’。他自然明白。”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眾人凜然遵命，迅速散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