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朮部潰敗的騎兵如同被搗了窩的馬蜂，惶惶然逃回北方深處的草原，也將黑石城雷霆般的反擊和可怕的戰力帶回了部落。訊息如同草原上的風，迅速傳開，一時間，黑石城北境竟出現了難得的平靜，以往時常靠近邊境窺探的小股遊騎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這平靜，在凌風眼中，卻更像是暴風雨前短暫的窒息。城主府書房內，巨大的北境地圖鋪在長案上，凌風的手指沿著黑石城向北延伸，劃過那片廣袤而陌生的草原，最終重重地點在幾個被硃筆圈出的區域上——那是暗影多方探查後，確定的兀朮部核心部落可能的冬季牧場和重要營地的大致方位。
“兀朮此次敗退，損兵折將，威信大損。但其部落根基未動，實力猶存。草原狼性，睚眥必報。一旦讓其緩過氣來，重整旗鼓，屆時捲土重來，必是更瘋狂的報復，無休無止的騷擾。”凌風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冷冽，如同冬日寒泉，“被動防守，永遠防不住餓狼的覬覦。守城之勝，可保一時安寧，卻無法根除禍患。”
陳大疤、柱子、老拐等核心將領肅立一旁，屏息凝神。連日慶功的酒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對城主話語的深思和逐漸燃起的戰意。他們剛嚐到了勝利的甜頭，士氣正旺，但也都明白，北涼的威脅遠未解除。
“要麼不打，要打，就打疼它，打怕它，打得它短時間內再也無力南顧！”凌風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地圖上那個標註為“禿魯花”的兀朮部重要分支的冬季營地上。那裡水草相對豐美，是兀朮部儲存過冬糧草、聚集部分精銳的前沿基地之一。“此次出擊，不以佔地奪城為目的，只為懲戒、掠奪、震懾！目標：搗毀其前沿營地，搶奪其戰馬牛羊，重創其有生力量！讓其這個冬天難熬，讓其知道，犯我黑石城者，雖遠必究！”
“好！早就該這麼幹了！老是縮在城裡捱打，憋屈死了！”陳大疤獨眼放光，興奮地一拍大腿，“搶他孃的！讓這幫狼崽子也嚐嚐家被抄的滋味！”
柱子沉穩些，但眼中也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主動出擊，攻其不備，確是高招。只是……深入草原，風險極大。糧草補給、路線選擇、敵軍反應，皆需周密計劃。”
老拐則捻著鬍鬚，盤算著實際好處：“若能成功，繳獲的牛羊馬匹，可是解了咱們過冬的大難題啊！城裡的存糧壓力能小不少。”
“風險與機遇並存。”凌風點頭，肯定了柱子的謹慎，“故此，此戰關鍵在於‘快、準、狠’！一擊即走，絕不戀戰。”他開始部署具體方案：“騎兵營全員、‘黑石營’抽調兩百最擅奔襲野戰的精銳，全部配備雙馬，攜帶十日干糧，輕甲快刀，以強弩為主。柱子，你為先鋒，率本部精銳騎兵，直插禿魯花營地，速度要快，攻勢要猛！務必在敵軍反應過來前，撕開其防禦！”
“末將遵命！”柱子抱拳領命，語氣斬釘截鐵。
“疤叔，”凌風看向陳大疤，“你領主力步卒及剩餘騎兵隨後壓上。待柱子撕開口子，你部立即突入，清剿殘敵，負責掠奪牲畜物資，動作要快，得手後立刻按預定路線撤退，不可有絲毫延誤！”
“放心吧風哥兒！搶東西這活兒，俺拿手！”陳大疤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老拐叔，城內防務及後勤接應，由你統籌。我們出擊後，緊閉城門，加強戒備，以防萬一。”
“老漢明白！”老拐重重點頭。
凌風最後走到窗邊，望著校場方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沉：“此外，此次出擊，我會親率‘礪鋒軍’，於暗中策應。”
此言一出，陳大疤和柱子都微微動容。那支完全由凌風掌控、神秘而強大的“礪鋒軍”，他們只知道其存在和大概的恐怖戰力，但具體細節知之甚少。城主竟然要親自率領他們暗中行動？
“礪鋒軍將負責清除你們無法顧及的眼線和硬茬，確保進軍路線暢通，撤退路線安全，並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凌風沒有過多解釋，“此戰，明面由你二人指揮，暗處，由我掌控全域性。”
眾人心中凜然，這才明白城主此次決心之大，謀劃之深。有那支神秘部隊暗中策應，此行的勝算和安全性無疑大增。
軍令如山，黑石城這臺戰爭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但這一次，不再是守城，而是主動出擊！軍營中瀰漫的不再是緊張的防禦氛圍，而是一種肅殺而興奮的進攻氣息。精銳的騎兵和步兵開始秘密集結，檢查裝備，餵飽戰馬，帶足箭矢和肉乾。工匠坊連夜趕製了一批適合長途奔襲的輕便馱具和盛放火油的皮囊。
三日後的夜晚，月黑風高，正是潛行的最佳時機。黑石城北門悄然開啟，沒有火把，沒有號令，一支沒有任何旗號、如同幽靈般的軍隊，無聲無息地湧出城門，融入了北方無邊的黑暗之中。馬蹄被厚布包裹，士兵口銜枚，連鎧甲關節處都做了處理，最大限度地減少了聲響。只有那壓抑的呼吸聲和黑暗中無數雙銳利的眼睛，顯示著這是一支攜帶著致命力量的洪流在潛行。
凌風屹立在城頭，身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的心神卻早已透過那張無形的心網，與隊伍最前方的柱子、中軍的陳大疤、以及如同陰影般散入隊伍前後左右、乃至更遠方荒野的八百“礪鋒”軍緊密相連。整個隊伍的動向、周圍的環境、甚至遠方曠野中偶爾響起的狼嚎和風中帶來的細微氣味，都如同立體畫卷般清晰地呈現在他心間。
“前方五里，有小股北涼遊騎夜巡篝火，軌跡固定，一炷香後透過隘口，先鋒隊伍加速，從其間隙穿行。”
“右翼三里外有野狼群活動，無需理會。”
“隊伍中部，第三隊有戰馬蹄鐵略有鬆動，令其隊正即刻處理。”
一道道簡潔而精準的指令，透過心網無聲地傳達至相關將領或“礪鋒”軍小隊長的意識中。這支龐大的軍隊在陌生的草原上行進，卻如同在白日裡行走於自家後院般順暢，總能提前避開或悄無聲息地解決掉潛在的障礙，選擇最優路線，直撲目標！
兀朮部的前沿營地——禿魯花冬季營地，此刻還沉浸在一片寧靜之中。連續的戰敗和首領的潰逃，讓留守的族人心中充滿了不安和沮喪。雖然加強了巡邏，但多數人認為黑石城剛剛經歷大戰，必然忙於休整，短期內不可能遠涉草原來襲。營地外圍的哨塔上，哨兵抱著武器，在寒風中昏昏欲睡。營地裡，除了偶爾響起的牛羊叫聲和守夜人的腳步聲，一片沉寂。
他們根本沒想到，南邊的漢人城邦剛打退他們的進攻，竟敢如此大膽地、如此迅速地發動反攻，而且精準地找到了他們的營地，如同暗夜中的死神，正悄然逼近！
當天邊剛剛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魚肚白，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人也最困頓的時刻。柱子率領的先鋒騎兵，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已經悄無聲息地運動到了營地外圍不足一里的地方，藉助起伏的丘陵隱藏著身形。
“礪鋒軍回報，外圍暗哨已清除，哨塔哨兵處於半睡狀態。東南角柵欄有一處老舊破損，守備薄弱。”凌風的聲音在柱子心中響起。
柱子眼中寒光一閃，猛地舉起手臂，向前狠狠一揮！
“殺！”
壓抑已久的怒吼驟然爆發！數百精銳騎兵如同離弦之箭，從黑暗中狂湧而出！馬蹄聲瞬間如雷鳴般炸響，打破了草原的寂靜！箭矢如同疾風暴雨般射向那些還在懵懂中的哨塔和營地邊緣的帳篷！
“敵襲！敵襲！”淒厲的警報聲終於響起，但已經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