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令旗揮動,守軍依令而行。箭矢如雨點般落下,滾木礌石沿著城牆斜面轟隆隆砸下,燒沸的火油和金汁被奮力潑灑下去!城牆下頓時化作一片人間煉獄,慘叫聲、哀嚎聲不絕於耳,焦臭的氣味瀰漫開來。
北涼人的進攻極其兇猛,尤其是在攻城槌和數架主攻方向雲梯的衝擊下,城牆多次岌岌可危。但黑石城守軍同樣頑強,陳大疤親自持刀在最危險處督戰,柱子留下的部分精銳騎兵也下馬步戰,死死頂住了缺口。雙方在城牆上下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付出了血的代價。
與此同時,柱子率領的遊騎在外圍發揮了巨大作用。他們如同幽靈般穿梭,不斷襲擾北涼軍的側翼和後勤線,焚燒了小股運糧隊,獵殺了多名傳令兵,使得阿古拉無法全力攻城,不得不分兵護衛,大大延緩了攻城節奏,也加劇了北涼軍的疲憊。
暗影軍團的行動更為致命。他們成功找到了北涼軍一處較為靠前的糧草囤積點,趁夜發動突襲,雖然未能完全焚燬,但也造成了相當損失,併成功撤離,讓阿古拉暴跳如雷。
攻城戰持續了整整三天。北涼軍傷亡慘重,城牆下屍積如山,但黑石城依舊巍然屹立。守軍同樣付出了巨大代價,傷亡不小,箭矢礌石消耗巨大,將士們疲憊不堪。然而,城頭那面黑色的“凌”字大旗,始終未曾動搖。
第四天清晨,阿古拉發起了開戰以來最猛烈的進攻,似乎想一鼓作氣。攻城槌重重撞擊著城門,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城門後的頂門柱嘎吱作響。數架雲梯上爬滿了北涼兵,城頭多處告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城西方向突然煙塵大起,隱約傳來戰鼓和號角之聲!一面陌生的、繪有猙獰狼頭圖騰的旗幟出現在地平線上!
“援軍!是西荒的援軍!”有眼尖計程車兵激動地大喊!
雖然來的可能只是黑石峒的疑兵,但此刻出現在戰場側翼,對久攻不下的北涼軍心理衝擊是巨大的!阿古拉聞報,驚疑不定,生怕腹背受敵,攻勢不由得一滯。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間隙,凌風親率一直未動用的最後預備隊——由他親自訓練、裝備最精良的近衛營,如同猛虎出閘,從一處隱蔽的側門突然殺出,直撲正在撞擊城門的攻城槌部隊!
這支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改變了城門處的態勢。北涼攻城槌部隊被衝得七零八落,攻城槌被焚燬。城頭守軍見城主親自出戰,士氣大振,奮起餘勇,將攀上城頭的北涼兵紛紛砍落下去。
阿古拉見戰機已失,側翼又出現不明敵軍,士氣已墮,只得咬牙切齒地下令鳴金收兵。北涼大軍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滿地的狼藉和屍體。
黑石城,頂住了北涼主力最兇猛的進攻!城頭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劫後餘生的喜悅瀰漫開來。然而,凌風看著退去的敵軍和城上城下的累累傷亡,臉上並無喜色,只有凝重。他知道,阿古拉絕不會甘心,更大的風暴,或許還在後面。但無論如何,黑石城軍民用鮮血和生命,贏得了第一階段的勝利,也贏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北涼大軍攻城受挫,暫時退兵二十里外重整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北疆。黑石城軍民浴血奮戰、力抗強敵的事蹟,也隨著潰散的北涼遊騎和往來商旅的口耳相傳,擴散開來。一時間,這座原本名不見經傳的邊陲小城,成為了北疆各方勢力矚目的焦點。
城主府內,氣氛卻並未因暫時的勝利而放鬆。傷亡統計和戰損清點結果陸續報了上來,陣亡和重傷者多達數百,輕傷者更眾,守城物資消耗超過三成,尤其是箭矢和火油。雖然給予了北涼軍重創,但黑石城自身也元氣受損。更重要的是,誰都知道,阿古拉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進攻只會更加猛烈。
“媽的,這仗打得憋屈!要是咱們兵力再多點,老子非帶人殺出去,砍了阿古拉那狗頭不可!”陳大疤包紮著胳膊上的傷口,罵罵咧咧,眼神卻透著疲憊。
柱子率領的遊騎也返回休整,人馬皆疲,雖戰果不小,但持續的高強度襲擾也讓他們損失了一些好手。
老拐則忙著清點庫房,組織人手救治傷員,安撫百姓,忙得腳不沾地,臉上愁容不減:“風哥兒,傷亡不小,物資消耗也大。關鍵是……雲州那邊,還有西荒,後續到底會如何?”
凌風坐在主位,面前攤開著最新的軍情塘報和各方資訊彙總。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深邃。擊退北涼第一次猛攻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在於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局面,尤其是如何利用外部形勢,為黑石城爭取最大的利益和生存空間。
“雲州方面,有動靜了嗎?”他抬頭問老拐。
“有!”老拐連忙道,“剛剛收到密報。高郡守得知北涼大軍攻城受挫後,態度似乎……有些微妙變化。他並未如我們期盼的那樣派來援軍,但也並未落井下石。反而……派了一支規模不小的勞軍隊伍,帶著不少糧草、藥材和……一些軍械,正往我們這邊來,說是犒賞守城將士。帶隊的是郡守府的一位司馬參軍。”
“勞軍?”陳大疤嗤笑一聲,“黃鼠狼給雞拜年!肯定是看我們頂住了北涼,怕我們真垮了,北涼下一個就輪到他雲州!送點東西來,既賺了名聲,又盼著我們繼續替他擋刀!”
凌風微微頷首:“疤叔說得在理。高郡守此舉,是典型的騎牆觀望。他既希望我們與北涼兩敗俱傷,又怕我們敗得太快。送來物資,是穩住我們,也是做給朝廷和其他勢力看。那位司馬參軍,恐怕不只是來勞軍那麼簡單。”
他沉吟片刻,道:“老拐叔,勞軍隊伍到來時,依禮接待,場面要做足。所送物資,仔細查驗後入庫。對那位司馬參軍,客氣但保持距離,他若打探軍情,可適當透露些我軍英勇、損失亦重、急需休整補充的訊息,但要強調我軍上下同心,誓與城池共存亡的決心。重點是……要讓他感覺到,黑石城雖艱困,但骨頭極硬,並非可隨意拿捏之物。”
“明白!老漢曉得如何應對這些官場老油子。”老拐點頭。
“至於西荒,”凌風目光轉向西方,“黑石峒此次雖未直接參戰,但其疑兵之舉,功不可沒。要重謝!柱子,你親自帶一隊人,押送一批他們急需的鹽鐵、布匹和……再備上兩件精品琉璃器,送往黑石峒,面謝峒主。同時,可試探性提出,希望雙方能建立更緊密的聯防機制,比如互派聯絡使者,共享北涼動向等。”
“是!末將即刻去辦!”柱子領命。
“此外,”凌風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北涼新敗,士氣受挫,補給線漫長,正是其虛弱之時。我們不能一味被動防守。暗影軍團休整後,再次出動!任務升級:不再侷限於襲擾,要嘗試尋找其主力部隊之間的結合部,或糧道上的關鍵節點,進行重點打擊!若能再次焚其糧草,或刺殺其重要將領,或可迫使阿古拉退兵!”
“是!”暗影指揮官冷然應命。
“最後,”凌風看向眾人,聲音沉穩,“城內安撫、傷員救治、工事修補、軍械補充,必須加快進行。告知全城百姓,最危險的時刻或許尚未過去,但黑石城已證明其不可輕侮。只要我們團結一心,眾志成城,必能渡過此劫!”
一條條指令,既有對外部勢力的巧妙周旋,又有對自身力量的積極調整,更有轉守為攻的魄力。眾人領命而去,心中那份因惡戰而產生的疲憊和壓抑,漸漸被一種清晰的方向和堅定的信念所取代。
凌風獨自走到窗邊,望著城外遠方北涼大營隱約的燈火。雲州的騎牆,西荒的搖擺,北涼的兇頑……局勢依舊錯綜複雜,危機四伏。但他心中卻異常冷靜。危機中蘊藏著機遇,只要運作得當,黑石城不僅能生存下來,或許還能借此戰,真正在北疆站穩腳跟,贏得應有的地位與尊重。這盤棋,才剛剛進入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