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藤甲如同給黑石城守軍注入了一劑強心猛藥,士氣與信心肉眼可見地再次攀升。校場之上,身著新甲冑的新兵們操練起來,感覺身體輕便靈活了許多,輾轉騰挪間動作更加利落乾脆,喊殺操練的吼聲也愈發震耳欲聾,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昂揚銳氣。那暗沉而內斂的赤金色澤在日光下並不張揚刺眼,卻自有一股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堅實感,彷彿披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壁壘。
巡邏的隊伍行走在街巷之間,也成為了城中一道新的風景。百姓們紛紛駐足圍觀,指指點點,眼神中充滿了新奇、讚歎,以及更深層的安心與隱隱的自豪感。有膽大調皮的孩子試圖湊上前去觸控那看起來與眾不同的甲片,立刻被身旁的大人緊張地拽回身邊,低聲呵斥,但孩子們眼中那羨慕與嚮往的光芒卻是如何也掩藏不住的。
陳大疤穿上特意為他量身改制、加寬加厚的大號藤甲,拄著沉重的腰刀,邁著方步在城牆甬道上巡視,獨眼掃過一隊隊精神抖擻、甲冑鮮明計程車兵,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後,忍不住低聲嘟囔:“孃的,這玩意兒是真他孃的好東西!輕巧!透氣!還他孃的結實!比那死沉死沉、硌得人肩膀生疼的鐵疙瘩強到天上去了!”說著,他還用力捶了捶自己胸前的赤金色甲片,發出“砰砰”的沉悶厚實聲響,臉上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柱子更是對這新甲愛不釋手,整日穿著,親自帶領著他那支尚在擴充、戰馬還未完全配齊的騎兵營,在校場上來回進行衝刺、劈砍、騎射訓練。一道道赤金色的迅捷身影在翻滾的塵土中格外醒目耀眼,急促有力的馬蹄聲似乎也比往日更加激昂,彷彿承載著主人澎湃的戰意。
凌風靜立在高處,俯瞰著城內城外那一片片逐漸連成規模、流動閃爍的暗赤金色潮流,心中稍感安定。藤甲的大規模列裝,無疑讓黑石城的整體防禦水平和士兵的生存能力提升了一個顯著的臺階。但他清醒的頭腦從未被眼前的順利所麻痺。北方荒原傳來的威脅感,如同天際始終盤旋不散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透過蠱蟲母體的玄妙感知,他能清晰地察覺到,那股源自北方、充滿了暴戾與貪婪的惡意,並未因上一次試探性進攻的挫敗而有絲毫消散,反而像是在黑暗中蟄伏起來,舔舐傷口,積蓄著力量,變得更加隱晦難測,也更加危險。
他轉身步下城牆,再次回到了城主府後院那間如今已是守衛森嚴、閒人免進的靜室。這裡相較於之前又增添了幾口特製的大型陶缸,缸內浸泡的不再是赤金色的“赤玉藤”,而是經過進一步篩選培育、藤身更加粗壯、顏色近乎暗黑、閃爍著金屬般冷硬光澤的變異鐵線藤。這是他為那支絕對忠誠、身體素質也遠超常人、更能承受霸道藥力洗禮的暗影軍團(由部分傀儡士兵與最精銳的老兵混編而成)準備的“特供”材料。浸泡所用的藥液也更換了新的配方,加入了更多從空間內那些發生良性異變的珍稀藥材中提取出的精華成分,藥效更為猛烈強勁,當然,配製過程也更加耗費他的心神與精神力。
他挽起袖子,親自動手,神情專注地調配著藥液,精神力高度集中,精確掌控著每一種藥材的投放比例、新增順序以及融合的火候與時機。汗水從額角悄然滑落,他也渾然不覺。灰灰安靜地趴伏在角落的陰影裡,一雙碧綠的狼眼隨著主人忙碌的身影微微轉動,彷彿在默默守護。
夜深人靜之時,一批經過特殊強化處理、通體呈現出暗黑色、質感更加堅韌驚人的藤甲部件被悄然送入軍械庫最深處,與那些批次製造的赤金色制式藤甲分開放置,嚴加看管。它們的防護效能,已然超越了普通版本,無限接近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輕質鐵甲,而重量卻依舊保持著藤甲特有的輕便優勢。
時間在緊張有序的備戰與飛速的發展中悄然流逝。城外的荒野被大片開墾出來,播下了高產糧種,綠油油的秧苗預示著未來的豐收景象。學堂裡傳出了孩童們朗朗的讀書聲,為這座邊城增添了幾分文明的氣息。又一支商隊被派遣出去,攜帶著黑石城特有的產出,目標是更遠方的郡城,試圖換回更多急需的物資和寶貴的情報。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積極的方向穩步前進。黑石城猶如一頭受傷後默默舔舐傷口、積蓄力量的猛獸,肌肉正在逐漸賁張,爪牙正在慢慢磨礪得更加鋒利。
然而,這來之不易的平靜與發展,在一個月黑風高、萬籟俱寂的深夜,被驟然打破。
負責夜間警戒與外圍偵查的暗影小隊(由部分感知敏銳的傀儡士兵和精心挑選出來的最精銳老兵混編而成),如同往常一樣,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巡行在城牆最陰暗的角落、垛口的陰影裡以及城外附近的制高點上。他們的感官經過蠱蟲母體的間接強化和嚴酷至極的訓練,遠比尋常士兵要敏銳得多。
後半夜,萬籟俱寂,只有寒風掠過枯草的嗚咽。一名潛伏在城外數百步、一株早已枯死的巨大胡楊樹光禿樹冠裡的暗哨,耳朵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精準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與風聲和蟲鳴截然不同的異響——那是極其謹慎的衣物摩擦聲和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吸聲!他瞬間如同石雕般徹底凝固,連呼吸都幾乎停止,唯有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在黑暗中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掃向異響傳來的方向——北面,那片地形起伏、陰影密佈的土丘區域。
藉著極其微弱的天光反射,他看到幾個幾乎與濃稠夜色完全融為一體的模糊黑影,正藉助著每一個窪地、每一塊岩石的掩護,以一種極其專業且配合默契的方式,悄無聲息地向著黑石城方向滲透而來!他們的動作輕盈敏捷,效率極高,遠非之前那些亂哄哄、只憑血勇之氣的北涼馬匪可以比擬!
暗哨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以特定頻率,極其輕微地叩擊了一下隱藏在耳中的微型骨片傳訊器。
很快,這條緊急情報透過隱秘的渠道,被層層加急傳遞,最終呈報到了尚未歇息的凌風這裡。
書房內,油燈如豆,光線昏暗。凌風看著面前一名剛剛從城外緊急撤回、身上還帶著夜露寒氣的暗影士兵(傀儡),對方正以毫無波瀾的平板語調進行彙報:“……北面土丘區發現夜行窺探者,具體數量難以完全確定,觀察判斷應在五至七人之間。裝備精良,行動模式專業老練,配合默契,疑似經嚴格訓練之軍中好手。現已潛入城外約三里處那座半廢棄的古老土堡內隱匿。根據其行進路線與觀察重點判斷,其首要偵查目標,為我軍城牆佈防細節,尤其是……我軍士卒所穿戴之新型藤甲。”
“軍中好手?專為偵查藤甲而來?”凌風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寒徹骨。果然還是來了!並非預料中的大規模強攻,而是先派來了窺探虛實、竊取機密的眼睛。這無疑表明,赤玉藤甲的存在,已經引起了某些勢力的高度關注和貪婪。
“能大致判斷其來歷或歸屬嗎?”凌風冷靜地追問。
“其行動模式、滲透技巧及裝備制式,帶有明顯邊軍‘夜不收’痕跡,但其手段更為老練、狠辣且謹慎。目前無法完全確定其具體歸屬,不排除偽裝可能。”暗影士兵一絲不苟地回答。
邊軍?還是偽裝成邊軍的其他勢力?凌風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堅硬的桌面。北荒那些成分複雜的馬匪流寇之中,絕無可能擁有如此專業、訓練有素的偵察力量。這背後,必然有著更深層的影子。
“加派人手,嚴密監視那座土堡。摸清他們的內部聯絡方式、接頭規律以及其背後的真正主使。沒有我的命令,暫不打草驚蛇。”凌風下達指令,語氣冰冷,“但若其企圖潛入城內,或試圖接觸核心機密,則……准許動用一切手段,就地清除,務必擒獲活口。通知陳大疤、柱子,即刻起加強全城夜間警戒等級,外鬆內緊,不得有誤。城牆顯眼位置的藤甲兵巡邏隊,可適當減少頻次,製造防禦鬆懈假象,引他們靠近,便於抓捕。”
“是。”暗影士兵領命,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無聲融入書房角落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凌風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任由凜冽的寒風吹入,望著北方那沉淪在無盡黑暗中的荒原,眼神幽深難測。看來,黑石城這點剛剛攢起來的家底,尤其是這赤玉藤甲,已經被擺上了某些大人物的案頭,成為了令人垂涎的目標。這藤甲,是守護將士的堅盾,卻也成了招致禍患的誘餌。
他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撫摸著貼身穿著的那件暗黑色、經過特殊強化的藤甲內襯,冰涼而堅韌無比的觸感透過衣物傳來,帶來一絲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想偷?想搶?想窺探秘密?那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你們有沒有那麼好的牙口,能不能啃得動黑石城這塊硬骨頭了。
黑石城的這個夜晚,表面看似與往常一樣平靜,實則已是暗流洶湧,殺機四伏。一場圍繞新型藤甲的無聲較量與偵查反制,已然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