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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荒坡新居:烈日夯基業,汗血鑄安巢

2025-10-30 作者:霧影青燈客

黑石城北,那片往日裡只長著稀稀拉拉蒿草、被風沙侵蝕得溝壑縱橫的荒坡地,如今徹底變了模樣。毒辣的日頭高懸中天,毫不留情地將熾熱的光線傾瀉下來,將整片土地烤得如同一個巨大的蒸籠。黃土地面被無數雙腳板和車輪反覆碾壓,浮土深可沒踝,稍一走動便塵土飛揚,遠遠望去,工地上空彷彿籠罩著一層永不消散的、嗆人的黃褐色霧靄。

數百名精壯勞力分散在廣闊的坡地上,如同忙碌的工蟻。他們大多赤著黝黑的上身,古銅色的面板在烈日下油光發亮,肌肉虯結的脊背上掛滿了渾濁的汗珠,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汗酸味、飛揚的土腥氣、新伐木材的清香,在烈日酷熱的特氣下,熱烘烘地攪在一起,撲面而來。

“嘿——喲!加把勁喲!”

“夯實地基喲!蓋新房囉!”

“城主仁厚喲!給活路喲!”

粗獷而帶著特定韻律的號子聲此起彼伏,伴隨著鋤頭刨擊硬土的悶響、鐵鍬鏟運沙石的摩擦聲、重木夯錘砸實地基的沉重“咚咚”聲,以及拉拽木材繩索的“吱呀”聲,交織成一曲充滿原始力量與勃勃生機的勞動交響。

陳大疤拄著腰刀,獨腿蹬在坡頂一塊風化的巨巖上,僅存的獨眼如同鷹隼般掃視著腳下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被汗水浸得鋥亮,隨著他嘴角咧開的笑意而微微扭曲,非但不顯恐怖,反而透著一股子發自肺腑的得意和幹勁。

“疤爺!東頭第三排的地基溝挖到位了!您老過去掌掌眼?”一個穿著嶄新黑色皮質號衣、臉上還帶著些許菜色卻精神頭十足的、新募城衛軍兵丁小跑著上來,抹了一把順著下巴滴落的汗珠子,聲音洪亮地報告。

“掌個屁眼!”陳大疤故意把眼一瞪,聲音粗豪,“圖紙上咋畫的?深三尺!寬兩尺!邊線筆直!差一分一毫,老子拿你是問!還用得著老子親自去量?”

“差不了!絕對差不了!”兵丁把胸脯挺得老高,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光彩,“是柱子哥親自拉著繩尺,一尺一尺量過來的!嚴絲合縫,保準沒錯!”

“嗯!這還差不多!”陳大疤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認可,嘴角卻忍不住又往上翹了翹,“木料呢?老拐那邊催了沒有?別讓這邊地基晾著等木頭!”

“送來了!剛又送來兩大車!都是上好的松木椽子!老拐叔派的人說了,後面還有,管夠!讓咱們放心大膽地幹!”兵丁連忙指著坡下正在卸車的地方。

“這老傢伙……腿腳是不利索,辦起事來倒真他孃的溜索!”陳大疤低聲笑罵了一句,揮揮手,“滾蛋吧!盯緊點!哪個兔崽子敢偷奸耍滑,直接報上來!”

“是!”兵丁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一溜煙地衝下了坡。

柱子吭哧吭哧地扛著一根需要兩人合抱的粗大原木(作為主樑),踏著夯實的土坡一步步走上來,古銅色的膀子肌肉賁張,青筋隆起。他走到一處剛挖好的、深度寬度都達標的地基坑旁,小心翼翼地將原木卸下,濺起一片塵土。“疤叔!西頭靠崖壁那片……土裡全是頑石!鎬頭刨下去就一個白點!挖不動!您看……是不是往後挪挪線?”

“挪個卵!”陳大疤想都沒想就罵了回去,“這整個安置區的規劃是風哥兒親自定的!每一寸地都有講究!能隨便挪?挖不動?給老子拿水潑!潑它個透心涼!泡軟了再挖!再不行……去工具庫領鋼釺和大錘!給老子砸!崩碎了它!”

“得令!還是疤叔法子多!”柱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轉身就朝工具堆放點跑去。

另一邊,鐵頭正帶著幾個人,呼哧呼哧地用木桶從坡下新打的深井裡汲水,然後抬著滿滿當當的水桶,穿梭在工地之間,給各個作業點送水。桶裡清冽的井水還泛著涼氣,水面漂著幾個公用的大水瓢。幹活的流民們見到水來了,立刻圍上來,拿著自家帶來的破碗、竹筒甚至葫蘆瓢,你爭我搶地接水喝。

“別擠!都別擠!排好隊!水有的是!管夠!”鐵頭扯著大嗓門維持秩序,汗水從他光禿禿的腦門上不斷淌下,“疤爺說了!只要好好幹!不光水管夠!飯管飽!月底還發工錢!等這新房子蓋起來,人人都有份!都能住進去!”

“謝疤爺恩典!”

“城主大人萬歲!”

“快喝快喝,喝了有力氣,接著幹!”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發自內心的感激之聲,接過水碗的人如同飲下甘霖,疲憊似乎一掃而空,幹活的勁頭更加旺盛,號子聲喊得越發響亮。

坡下地勢稍平緩處,用木杆和茅草臨時搭起的幾個巨大涼棚下,又是另一番忙碌景象。凌慧、凌萍正帶著張嬸和另外幾位手腳麻利的婦人,忙著操持幾百號人的伙食。幾口碩大的鐵鍋架在臨時壘起的土灶上,灶膛裡柴火熊熊,鍋裡熬著的雜糧粥“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濃郁樸實的麥香和米香混合著蒸汽,飄出老遠,勾動著所有人的食慾。另一邊的大蒸籠裡,堆著高高的雜麵饃饃,熱氣騰騰。張嬸拿著一把巨大的鐵鏟,費力地攪動著鍋裡的粥,防止糊底,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意:“慧丫頭,你瞧瞧……這光景……真是有盼頭了!誰能想到,咱們這些逃荒要飯的,還能有今天?”

凌慧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額角沁出的細密汗珠,望著棚外那片塵土飛揚卻生機勃勃的工地,眼神有些複雜。她懷裡,念兒正咿咿呀呀地玩著一個用狗尾巴草新編的、活靈活現的螞蚱。凌麗則安靜地坐在旁邊一個小馬紮上,雙手捧著一碗溫熱的米湯,小口小口地喝著,原本蒼白的小臉上,終於透出了一絲久違的血色。

“是啊……”凌慧輕聲應和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坡頂。那裡,凌風正與陳大疤站在一起,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青布衣衫,身形挺拔,混在人群中並不起眼,不像是一位執掌生殺大權的城主,反倒更像一個監督工程進度的賬房先生。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讓兇悍如陳大疤、柱子、鐵頭這些人在他面前,都下意識地挺直腰板,眼神裡充滿了敬畏甚至……恐懼。

“風哥哥……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凌萍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陌生感和一絲畏懼,“你看疤叔他們……在他跟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別胡說!”凌慧輕聲斥責了一句,心裡卻幽幽嘆了口氣。是啊,不一樣了。那個曾經需要她拼死護在身後的弟弟,如今已然成為這座城池的主人。手段雷霆,心思莫測。她越來越看不懂他,心底那份相依為命的親近感深處,也不可避免地滲入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和……懼怕。

“開飯嘍!開飯嘍!”鐵頭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再次響起,如同吹響了收工的號角。

人群頓時發出一陣歡快的騷動,如同潮水般湧向幾個涼棚。凌慧趕緊收斂心神,和凌萍、張嬸她們一起,手腳麻利地開始分粥、分饃。熱騰騰、紮實頂餓的雜糧饃饃,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米粥,對於這些長期在飢餓線上掙扎的流民來說,無疑是世間最美味的珍饈。他們捧著粗陶大碗,或蹲或站,就在工地旁的土坡上、木料堆旁,狼吞虎嚥起來,臉上洋溢著簡單而真實的滿足。

“慢點吃!別噎著了!”張嬸一邊分發食物,一邊笑著叮囑。

“香!真香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捧著碗,吃著吃著,渾濁的老淚就滾落下來,滴進粥碗裡,“多少年嘍……多少年沒吃過這麼實在的飯了……”

“城主大人……真是活菩薩轉世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用袖子抹著眼淚,小心翼翼地將碗裡熬得爛糊的米粥吹涼,一點點餵給懷裡瘦弱的孩子。

凌風站在坡頂,將下方的一切盡收眼底。看著那些捧著飯碗、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人們,他眼神平靜,古井無波。然而,空間之內,與他精神相連的蠱蟲母體,卻傳遞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波動——那是一縷混雜在普遍感激與希望情緒中的、截然不同的、帶著冰冷貪婪和惡意的窺探感!其源頭……精準地指向工地西側邊緣,那片堆放石料和工具的亂石堆後方!

他面色如常,目光淡淡掃過身旁的陳大疤:“疤叔,西頭那片石料區,是誰在負責?”

“石料?”陳大疤正看得興致勃勃,聞言一愣,隨即答道,“是老拐找來的石匠頭兒,叫孫石頭!是城裡的老手藝人了!帶著他幾個徒弟在那邊鑿刻門檻石和墊腳石呢!”他抬手指向工地西側那片堆滿青石料的區域。

“過去看看。”凌風語氣平淡,邁步便向坡下走去。

陳大疤雖有些不明所以,但不敢怠慢,立刻跟上。柱子、鐵頭見狀,也放下手中的活計,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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