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打起精神,繞過去!離湖水遠點!”凌風果斷下令,他知道現在不是震驚的時候,必須儘快找到乾淨的水源和安全的落腳點,否則小丫頭和其他人隨時可能倒下。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墨綠粘稠的湖水和散發著惡臭的泥灘上,而是越過波光詭異的水面,投向湖對岸遠處的景象——在湖對岸更厚重、凝滯如棉絮的灰黃霧氣深處,隱約能看到一片起伏的山影輪廓。山勢不算高,但山體陡峭,上面的林木異常濃密,顏色暗綠得發黑,像是被墨染過一般。
最重要的是,在那片山影腳下,霧氣相對稀薄的湖岸方向,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極為不自然的細長影子——那些影子不是樹木,也不是岩石,而是像是插在岸邊淺水裡的粗大削尖木樁!木樁排列得不算整齊,卻隱隱形成了一道屏障,擋住了部分湖面。在木樁後面,還有幾道歪歪斜斜、簡陋低矮的土坯牆基痕跡若隱若現,牆基上長滿了青苔,顯然已經存在了一段時間。
那是人跡!而且是新近留下的!凌風心裡一陣激動——這很可能就是老漢之前提到的,在玉馬湖山根背陰面,那幾個還沒被毒氣完全吞沒的小村子!只要能到達那裡,找到乾淨的水源和食物,大家就能暫時脫離危險。
“前面好像有人住的痕跡!”凌風指著湖對岸的方向,對眾人說道,“咱們儘快繞到湖對岸,那裡可能有乾淨的水和能落腳的地方!”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雖然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在絕望中看到了希望,每個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張嬸扶著老漢,激動地說:“太好了!終於有救了!咱們快走吧!”
就在這時,湖對岸那片暗沉沉的山影下,土坯牆基旁邊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滾起來,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攪動!緊接著,幾個穿著灰撲撲破麻布衣服的人影,像是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從岸邊那片墨綠色水草叢後的泥坎下冒了出來!
這些人動作輕盈而謹慎,腳步放得極輕,彷彿腳下踩的不是實地,而是滾燙的油鍋。他們手裡都拎著一種綁在長杆上的工具,看起來像是用於撈取湖底爛泥的小耙子,耙齒上還沾著墨綠色的淤泥。但更奇怪的是,幾乎每個人臉上都遮著某種東西——仔細一看,是用大片寬厚的蘆葦葉片簡單縫合起來的面罩,粗糙地蓋著口鼻,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像是一種極其原始簡陋的防毒面具。
他們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飛快地將手裡的小耙子伸到靠近岸邊淺水處的深綠色水草叢裡,快速扒拉著甚麼。每當耙子碰到東西,他們就會立刻用另一個隨身攜帶的小網兜將其撈起,迅速收緊網口,然後毫不猶豫地低頭貓腰,轉身飛快地重新縮回那片濃重的、作為掩護的霧牆和水草深處,整個過程快速、沉默,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警惕和對這詭異湖水極度恐懼的氣息。
“有活人!真的有活人!”張嬸看清那些人影后,激動地低聲驚呼,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在經歷了這麼多危險和絕望後,終於看到了活著的希望,這讓她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
老漢也看到了那幾個人影,渾濁的老眼裡頓時瞪圓了,嘴唇激動得直哆嗦,聲音帶著哭腔:“是他們!肯定是黑水鋪的人!你看他們穿的衣服……和黑水鋪村民常穿的粗麻布一模一樣!他們還活著!黑水鋪的人還活著!”
黑水鋪是離玉馬湖最近的一個小村子,就在山根背陰處,老漢年輕時經常去那裡趕集,對村裡人的穿著和生活習慣印象深刻。看到這些人影,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黑水鋪的村民,這意味著他們離安全的落腳點越來越近了。
凌風的眼神卻變得更加警惕,他拉住想要上前呼喊的老漢,搖了搖頭,低聲說:“別出聲!他們看起來很警惕,而且對這湖水極度恐懼,貿然驚動他們,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甚至把危險引過來。”
眾人瞬間冷靜下來,紛紛點頭——他們已經經歷了太多危險,不敢再輕易冒險。凌慧抱著念兒,小聲說:“那咱們怎麼辦?就這樣看著他們,等他們出來嗎?”
凌風沉吟片刻,說道:“咱們先沿著湖岸,慢慢繞到對岸,儘量靠近他們的村子,但不要驚動任何人。等弄清楚情況,確認安全後,再和他們接觸。”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大家都小心點,儘量壓低身體,利用湖邊的亂石和草叢掩護,不要暴露自己。”
眾人紛紛點頭,按照凌風的吩咐,開始沿著湖岸,小心翼翼地朝著湖對岸挪動。灰灰依舊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停下來,對著湖對岸的方向低吼幾聲,確認沒有危險後才繼續前進。
湖邊的路比碎石坡更難走,到處是溼滑的泥灘和尖銳的石頭,稍不留意就會陷入淤泥或者被石頭劃傷。凌萍扶著老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卻不敢有絲毫懈怠。那個年輕婦人抱著已經開始發蔫的小丫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咬著牙,緊緊跟在隊伍中間。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眾人終於靠近了湖對岸的山腳下,霧氣也變得更加稀薄,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土坯牆基和插在水裡的木樁。他們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屏住呼吸,觀察著村裡的動靜——村子不大,只有十幾間低矮的土坯房,房屋周圍用木樁和樹枝圍起了簡單的柵欄,柵欄上還掛著一些風乾的草藥,散發出淡淡的藥香,顯然是用來驅毒或者防疫的。
幾個穿著粗麻布衣服、戴著粗布面罩的村民,正從一間房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水桶和陶罐,朝著村子後面的方向走去,似乎是去取水。凌風心裡一動——村子後面肯定有乾淨的水源,否則他們不可能在這毒湖附近生存下來。
“他們好像是去取水了,村子後面應該有乾淨的水!”凌風壓低聲音對眾人說,“咱們跟上去,儘量躲在他們後面,不要被發現。”
眾人點頭,悄悄地跟在那幾個村民身後,朝著村子後面挪動。轉過一個拐角,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村子後面,有一條清澈的小溪,溪水從山上流淌下來,水質清澈見底,還能看到溪水裡遊動的小魚!小溪旁邊,幾個村民正拿著水桶打水,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有水了!真的是乾淨的水!”張嬸激動地差點喊出來,趕緊捂住嘴,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凌風也鬆了口氣,他知道,只要有了乾淨的水源,大家就能暫時脫離危險。他示意眾人停下腳步,對老漢說:“老漢,你對黑水鋪的人熟悉,一會兒你先過去,和他們說明情況,就說我們是逃荒過來的,遭遇了‘瘟病’和毒霧,想在村裡借住一段時間,求他們行個方便。”
老漢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服,朝著溪邊的村民走去。他一邊走一邊揮手,嘴裡喊道:“老鄉們!別緊張!我們是逃難來的,沒有惡意!”
溪邊的村民聽到聲音,瞬間警惕起來,紛紛拿起身邊的工具,對準老漢,厲聲問道:“你們是誰?從哪裡來的?為甚麼會來我們清溪村?”
老漢聽後一楞,不是黑水鋪嗎?怎麼是清溪村,但還是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笑著說:“老鄉們,我是石頭灘的老王,以前經常去你們周圍集市趕集,你們可能還有印象。我們遭遇了‘瘟病’和毒霧,走投無路,聽說你們村安全,就來投奔了,求你們行行好,讓我們在村裡借住一段時間,我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村民們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村長的中年漢子,上下打量著老漢,又看了看躲在岩石後面的眾人,沉默了片刻,說道:“你們身上有沒有染上‘瘟病’?有沒有人發熱、發狂?”
“沒有!絕對沒有!”老漢趕緊說道,“我們中間雖然有人接觸過‘瘟病’患者,但目前都沒有出現症狀,而且我們有預防‘瘟病’的藥粉,不會給村子帶來麻煩的!”
村長皺了皺眉,顯然還是有些不放心。就在這時,那個年輕婦人懷裡的小丫頭突然咳嗽起來,聲音越來越急促,臉色也變得更加通紅。村民們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了,紛紛後退,警惕地看著他們,說道:“你們騙人!那孩子明顯就是染病了!快離開這裡!不然我們就不客氣了!”
凌風見狀,趕緊從岩石後面走出來,對著村長抱了抱拳,誠懇地說:“村長,孩子只是吸入了一些毒霧,並不是染上了‘瘟病’,我們帶來的藥粉能治好她。求你給我們一個機會,只要讓我們在村裡住下,我們願意幫你們幹活,還會把預防‘瘟病’的藥粉分給大家!”
村長看著凌風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個痛苦咳嗽的小丫頭,猶豫了片刻,終於鬆口說:“好吧,我可以讓你們暫時住下,但你們必須住在村子邊緣的閒置房屋裡,不能隨意走動,要是有人出現‘瘟病’症狀,必須立刻告訴我們,否則就別怪我們把你們趕出去!”
凌風喜出望外,連忙點頭:“多謝村長!我們一定遵守規矩!”
村民們見村長答應了,也放鬆了警惕,紛紛放下手裡的工具。村長對著身邊的一個年輕村民說:“小三,你帶他們去村邊的那幾間閒置房屋,再給他們送點糧食和乾淨的水。”
“好嘞,村長!”年輕村民點點頭,對著凌風等人說,“跟我來吧!”
眾人終於鬆了口氣,跟著年輕村民,朝著村子邊緣的閒置房屋走去。走在乾淨的小溪邊,看著清澈的溪水,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們知道,自己終於暫時脫離了危險,找到了一個可以安身的地方。
而老凌家眾人因趙春花行動不便遠遠落在後面,又因為趙春花有發病跡象,全部被村民拒之門外,無論他們怎麼求都沒用,但趕也趕不走,村長見他們如此都快使用武力了,最終還是告訴他們,讓他們進村是不可能的,離這不遠就是黑水鋪,那裡聚集了不少人,據說有可以緩解瘟病的法子,讓他們可以去那裡。
凌老根沒法只得離開大部隊,帶著老凌家眾人前往黑水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