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鎮門,一條不算寬敞的街道映入眼簾。街道是用青石板鋪成的,石板上佈滿了深深淺淺的車轍和腳印,顯然是常年有人走動。街道兩旁錯落有致地分佈著不少鋪子,有糧行、布店、藥鋪、鐵匠鋪,還有幾家小飯館和客棧。只是這些鋪子大多門庭冷落,有的半開著門,老闆坐在門口唉聲嘆氣;有的乾脆關著門,門板上貼著“歇業”的紙條,顯然生意並不好。
街上的流民比鎮外更多,大多面黃肌瘦,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有的揹著破舊的包袱,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蕩;有的坐在路邊乞討,面前放著一個破碗,裡面空空如也;還有幾個孩子,穿著沾滿泥土的衣服,在街邊追逐打鬧,臉上卻沒甚麼笑容。偶爾有幾個穿著體面的人走過,都是昂首挺胸,對路邊的流民視而不見,甚至還會嫌棄地往旁邊躲,生怕被流民蹭到衣服。
“咱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來,再慢慢打聽王保長的事。”凌風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眼睛警惕地掃過路邊的每一個人,生怕遇到王保長的人。
走了沒幾步,就看到街邊掛著一個“悅來客棧”的招牌。招牌是用木頭做的,上面刷著紅漆,雖然有些褪色,但還算醒目。客棧的門是開著的,門口站著一個店小二,穿著灰色的短褂,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有氣無力地擦著桌子。
凌風停下腳步,對眾人說:“咱們就住這家客棧吧,看起來還算乾淨。”
他剛走過去,店小二就注意到了他們,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凌風牽著馬,還帶著老人和孩子,衣著也還算整潔,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趕緊放下抹布迎了上來:“客官,是要住店嗎?”
“嗯,開兩間房。”凌風點點頭,“再給我們弄點吃的,要熱乎的。”
“好嘞!”店小二臉上露出笑容,卻又很快收斂起來,搓著手說,“客官,住店的價錢得跟您說清楚,一間二十文一晚,帶牲口的話,再加十文,這可是鎮上的行情價,不能再少了。”
“二十文?”凌萍忍不住皺起眉頭,“我們之前住的客棧,一間才五文錢,你這也太貴了吧!”
“現在是甚麼時候?兵荒馬亂的,糧食都金貴得很,住店自然也貴!”店小二翻了個白眼,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不想住就別進,後面還有好多人等著呢!要是嫌貴,就去街邊的破廟睡,那裡不要錢!”
凌風按住還想爭辯的凌萍,從懷裡掏出五十文錢遞給店小二:“五十文,開兩間房,住一晚,然後給我們準備點吃的,要四個菜,兩葷兩素,再來一鍋熱湯。”
店小二接過錢,掂量了一下,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了,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好嘞!客官裡面請!我這就給您安排最好的房間,再讓廚房給您做幾個拿手好菜!保證讓您滿意!”
進了客棧,裡面不算大,一樓是大堂,擺著幾張方桌和長凳,桌子上還算乾淨。大堂裡只有兩桌客人,一桌是兩個穿著短褂的漢子,正在大口喝酒吃肉,嘴裡還說著粗俗的話;另一桌是一個穿著長衫的書生,獨自坐在角落裡,一邊喝茶一邊看書,顯得格格不入。
店小二領著他們上了二樓,二樓是客房。他開啟兩間相鄰的房門,每間房裡都有兩張床,鋪著粗布床單,還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窗戶擦得很乾淨,能看到街上的景象。
“客官,您看這房間還滿意不?”店小二笑著問,“要是有甚麼需要,儘管吩咐我。”
“還行,就這樣吧。”凌風點點頭,“趕緊把飯菜送來,我們都餓了。”
“好嘞,馬上就來!”店小二說完,就下樓去了。
凌慧抱著念兒坐在床上,嘆了口氣:“這清風鎮也不太平,住店都這麼貴,比之前經過的幾個鎮子都貴,不知道後面還會遇到甚麼事。”
“別擔心,先住下來再說。”凌風坐在椅子上,端起店小二送來的茶水喝了一口,茶水有些淡,但還算解渴,“等會兒吃完飯,我去街上打聽打聽王保長的事,看看他到底是甚麼來頭,為甚麼敢讓地痞裝差役收錢,還敢勾結土匪。”
張嬸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也跟著說:“我之前聽一個從清風鎮逃出去的流民說,這王保長原本就是鎮上的一個地痞無賴,後來花錢買了個保長的職位,仗著有幾個錢和一群打手,在鎮上作威作福,不僅欺負流民,連鎮上的百姓也經常被他欺負,還跟山上的土匪有勾結,經常把搶來的糧食分給土匪,土匪也幫他打壓不聽話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要是真跟土匪勾結,那咱們就得更小心了。”凌風皺起眉頭,他之前端了黑風寨的老巢,殺了不少土匪,要是王保長真跟黑風寨有勾結,說不定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要是被認出來,肯定會招來麻煩,“不過不管他是甚麼人,只要敢來欺負我們,我就不會放過他。”
沒一會兒,店小二就端著飯菜上來了。凌風付了飯錢,菜還不錯,一盤紅燒肉,肥瘦相間,油光鋥亮,散發著香味;一盤炒雞蛋,金黃誘人;一盤炒青菜,綠油油的,看著很新鮮;還有一盤醃蘿蔔,清脆爽口。最後還端上來一鍋雞蛋湯,裡面飄著蛋花和蔥花,熱氣騰騰的。
念兒看到紅燒肉,眼睛立馬亮了,伸手就要去抓。凌慧趕緊攔住她,用筷子夾了一塊放在她碗裡:“慢點吃,剛出鍋的,小心燙。”
念兒小口小口地吃著,臉上滿是滿足:“好吃!比之前烤的鹿肉還好吃!舅舅,你也吃!”
“好,舅舅也吃。”凌風笑著,也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肉質軟爛,鹹淡適中,確實做得不錯。
大家圍坐在桌子旁,一邊吃飯一邊聊天,商量著接下來的打算。凌風說:“等會兒我去街上打聽訊息,慧姐你帶著念兒和凌萍在客棧裡別出去,灰灰也留下,保護你們。要是有人來敲門,先問問是誰,確認安全了再開門。”
凌慧點點頭:“你放心,我們不會出去的,你自己在外要小心,別跟人起衝突,要是遇到危險,就趕緊回來。”
吃完飯,凌風把短矛別在腰間,又摸了摸灰灰的頭:“灰灰,我出去一趟,你在這裡保護她們,別讓陌生人進來,知道嗎?”
灰灰蹭了蹭他的手,點了點頭,然後趴在門口,眼睛警惕地盯著外面的走廊,像個忠誠的衛士。
凌風走出客棧,街上比剛才更熱鬧了些。有挑著擔子賣菜的,有推著小車賣小吃的,還有耍雜耍的,在街邊圍了一圈人,時不時傳來陣陣喝彩聲。他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發現不少店鋪門口都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寫著“王保長令:凡開店經營者,每月需交五十文保護費,逾期不交,後果自負”,落款處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王”字。
“果然是個貪官汙吏。”凌風心裡冷笑,繼續往前走,想找個看起來和善的人打聽王保長的事。
走了沒幾步,就看到街邊有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穿著一件打補丁的粗布衫,正熟練地給山楂裹著糖稀。攤子旁邊圍著幾個孩子,眼巴巴地看著糖葫蘆,卻沒人掏錢買。
念兒之前說想吃糖葫蘆,凌風走過去,笑著問:“大爺,您這糖葫蘆怎麼賣?”
老漢抬起頭,看到凌風,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客官,一串兩文錢,新鮮出爐的,甜得很!您要幾串?”
“來五串。”凌風掏出十文錢遞給老漢,“大爺,我問您個事,這鎮裡的王保長,是個甚麼樣的人啊?我剛到鎮上,不太瞭解情況。”
老漢一聽“王保長”三個字,臉色瞬間變了,趕緊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他們,才壓低聲音,湊到凌風耳邊說:“客官,您是剛到鎮上的吧?這王保長可不是個好人!他仗著自己是保長,在鎮上橫行霸道,不僅讓我們這些小商販每月交保護費,還經常帶著打手搶百姓的糧食和錢財,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他還敢搶百姓的東西?官府不管嗎?”凌風皺起眉頭,沒想到這王保長這麼囂張。
“官府?”老漢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聲音更低了,“鎮裡的官府早就被他收買了!縣太爺每月都能從他那裡拿到不少好處,哪裡還會管他的事?有時候甚至還會幫著他欺壓百姓呢!”
“那他跟土匪勾結的事,是真的嗎?”凌風又問,眼神裡滿是警惕。
“應該是真的。”老漢點了點頭,“我聽鎮上的鐵匠說,上個月他還看到王保長帶著一群人,往城外的黑風寨送糧食和布匹,那些土匪還跟他有說有笑的,看著關係很好。而且每次土匪搶了東西,都會分一部分給王保長,王保長則會幫土匪隱瞞行蹤,讓官府抓不到他們。”
凌風心裡一沉,果然跟黑風寨有關。他又問:“那黑風寨的土匪被人端了,王保長知道嗎?”
“知道!”老漢說,“大概幾天前,黑風寨被人燒了,土匪也被打跑了,這事在鎮上傳遍了!王保長當時還發了好大的火,打了好幾個手下,說是有人壞了他的好事!不過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幹的,還在到處打聽呢!”
“我知道了,多謝大爺。”凌風接過老漢遞過來的五串糖葫蘆,又叮囑道,“大爺,剛才我說的話,您別跟其他人說,免得招來麻煩。”
“我知道,客官放心!”老漢點點頭,“我活了這麼大年紀,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還是知道的。”
凌風拿著糖葫蘆,轉身往客棧走。路上,他又找了幾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人打聽,有擺攤賣菜的婦人,有掃地的老人,他們說的跟老漢差不多,都證實了王保長的惡行——欺壓百姓、勾結土匪、賄賂官府,簡直是無惡不作。
回到客棧,凌慧和凌萍正坐在房間裡等著他,灰灰看到他回來,立馬跑過去,蹭了蹭他的腿,搖著尾巴。
“怎麼樣?打聽出甚麼了?”凌慧趕緊站起來,臉上滿是擔憂。
“王保長確實不是個好東西,是個貪官,還跟黑風寨的土匪勾結,鎮上的官府也被他收買了,根本不管他。”凌風把糖葫蘆遞給她們,“這是給你們買的,念兒之前說想吃。”
念兒看到糖葫蘆,高興地從床上跳下來,拿起一串就咬了一口,甜甜的糖稀裹著酸甜的山楂,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好吃!舅舅你真好!”
凌萍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笑著說:“沒想到這清風鎮還有這麼好吃的糖葫蘆,比之前在其他鎮上吃的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