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凌風已經揹著竹簍鑽進了密林。腳下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露水打溼了褲腳,帶著幾分涼意,卻讓他頭腦愈發清醒。昨天傍晚,他在西邊山谷發現了一片野生粟米,雖然顆粒還沒完全飽滿,但已經可以收割了。這種耐旱的作物正是囤糧的好選擇,尤其是在這大旱的時節,多一分儲備就多一分底氣。
竹簍裡已經裝了不少東西:幾捆曬乾的草藥,是能治腹瀉的;幾顆野核桃,敲開了可以給念兒當零嘴;還有一把剛摘的野葡萄,紫瑩瑩的,看著就甜。凌風撥開擋路的荊棘,很快就到了那片粟米地。半人高的粟米杆在風中微微搖晃,頂端的穗子沉甸甸的,帶著青澀的金黃。
他拿出鐮刀,開始收割。動作熟練而利落,割下的粟米杆捆成小束,碼在一旁。這活兒他在前世的荒野求生中做過無數次,哪怕換了個身體,肌肉記憶也沒丟。不到一個時辰,就割完了半畝地的粟米。看著堆成小山的收穫,凌風滿意地笑了笑,意念一動,將所有粟米收入空間——那裡專門騰了個角落放這些帶殼的糧食,等有空了再脫粒晾曬。
回程時,他繞到之前設陷阱的地方,收穫不錯:三隻野兔,還有一隻被藤蔓陷阱纏住的山雞。他將獵物處理乾淨,用藤蔓串起來掛在腰間,打算晚上做個野兔火鍋。路過一條幹涸的小溪時,他忽然停住腳步,眉頭微微皺起。
溪床上的泥土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動。
凌風蹲下身,撥開表層的乾土,只見幾隻指甲蓋大小的蝗蟲幼蟲正蠕動著,通體翠綠,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他心裡咯噔一下——蝗災的前兆。前世他在非洲草原見過蝗災的恐怖,鋪天蓋地的蝗蟲飛過,能讓一片草原瞬間變成荒漠,連樹皮都能啃得乾乾淨淨。
“看來得加快囤糧的速度了。”凌風低聲自語,將那幾只幼蟲踩死。他站起身,目光掃向四周,山林裡暫時還沒看到大規模的蝗蟲,但這只是時間問題。乾旱之後必有蝗災,這是末世的鐵律。
回到茅屋時,凌慧正帶著念兒在菜園裡澆水。靈泉水兌了些普通水,用竹筒一點點澆在菜苗上,那些改良過的野豆已經結出了飽滿的豆莢,綠油油的看著喜人。“風兒回來啦?”凌慧抬頭看到他,笑著打招呼,“今天收穫不少啊。”
“嗯,割了些粟米。”凌風將野葡萄遞給念兒,小姑娘立刻歡呼著接過去,剝了一顆塞進嘴裡,眯著眼睛說:“好甜!舅舅,這個能釀酒嗎?上次你做的野莓酒就很好喝。”
“等多摘些就釀。”凌風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轉向凌萍,“萍兒,你去看看藥圃,尤其是那些嫩葉多的草藥,仔細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小蟲子。”
凌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風哥哥,你是說……有蝗蟲?”她在醫書裡見過記載,知道蝗災的可怕。
“還不確定,但得提前防備。”凌風點頭,“把容易招蟲子的草藥收進房間,剩下的噴點驅蟲溶液,或許能起點作用。”
凌萍趕緊應聲去了。凌慧看著凌風,臉上有些擔憂:“真的會有蝗災嗎?那村裡……”
“村裡的事,我們管不了。”凌風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只要守好自己的東西就行。姐,今天把空間裡的空陶罐都騰出來,我再去多割些粟米和野麥,脫粒後都裝起來。還有那些肉乾、燻魚,也都清點一下,做好標記。”
“好。”凌慧雖然心軟,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聖母的時候,點點頭開始收拾。
接下來的幾天,凌風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來收集糧食。附近能找到的野麥、粟米、野豆,只要是能吃的,他都一股腦收進空間。靈田也沒閒著,他調整了種植結構,多種植生長週期短、產量高的作物,比如改良過的土豆和山薯,這些塊根作物不僅能填飽肚子,還耐儲存。
他的狩獵也沒落下,每天都能帶回不少獵物,大部分都處理成醃肉或燻肉,掛在茅屋的屋簷下風乾。凌慧和凌萍則負責處理糧食,脫粒、晾曬、裝罐,忙得團團轉。念兒也不搗亂,拿著小簸箕幫忙撿掉在地上的麥粒,像個小大人似的。
這天傍晚,凌風正在熏製一批鹿肉,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奇怪的嗡嗡聲,像是有無數只蒼蠅在飛。他抬頭望去,只見天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雲彩,正朝著這邊移動,速度快得驚人。
“不好!是蝗蟲!”凌風臉色一變,趕緊喊道,“姐,萍兒,把能收的都收進房裡!快!”
凌慧和凌萍也看到了那片黑雲,嚇得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菜園裡的蔬菜、曬在外面的糧食、屋簷下的肉乾……能收的都趕緊往房間裡塞。念兒被這陣仗嚇得有點怕,緊緊抓著凌慧的衣角。
嗡嗡聲越來越響,彷彿就在耳邊。凌風迅速將最後一批燻肉收進房間,又用樹枝將茅屋的門窗都擋好,只留下縫隙觀察。很快,那片黑雲就到了眼前——哪裡是甚麼雲彩,根本就是不計其數的蝗蟲,遮天蔽日,連陽光都被擋住了,天地間瞬間暗了下來。
蝗蟲飛過的地方,樹葉被啃得乾乾淨淨,樹枝上只剩下光禿禿的椏杈。地上的野草瞬間消失,連樹皮都被啃掉一層,露出慘白的木頭。凌風看著窗外,那些蝗蟲撞在樹枝上、石頭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密密麻麻的樣子讓人頭皮發麻。
“太可怕了……”凌萍捂著嘴,聲音發顫。她從未見過這麼多蟲子,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它們佔領了。
“別擔心,我們的東西都收起來了。”凌風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銳利地盯著外面,“它們飛不了多久,蝗蟲群過境很快的。”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那片黑雲就漸漸遠去,朝著村子的方向飛去。天地間重新恢復了光亮,但眼前的景象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原本還算茂密的山林變得光禿禿的,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只剩下滿地蠕動的蝗蟲幼蟲和啃剩下的殘骸。
凌風開啟門,一股刺鼻的青草被啃食後的氣味撲面而來。他走到菜園邊,原本生機勃勃的菜苗已經被啃得只剩根鬚,幸好他們收得及時,否則連種都留不下。“還好反應快。”他鬆了口氣。
“村裡……怕是遭殃了。”凌慧望著村子的方向,憂心忡忡。
凌風沒說話,心裡卻很清楚。村裡本就沒甚麼存糧,現在莊稼和野菜都被蝗蟲啃光,接下來就是真正的饑荒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找上門來。是大伯凌大柱,他臉上滿是疲憊和焦慮,眼睛裡佈滿血絲,看到凌風就像看到了救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風兒!求求你,救救我們吧!”
凌風皺眉,側身避開他的跪拜:“凌大伯,你這是幹嘛,起來說話,有事說事。”
凌大柱卻不肯起,只是一個勁地磕頭:“村裡被蝗蟲啃光了!一點吃的都沒了!你二伯家的凌華已經餓暈過去了,我家強兒勇兒也快撐不住了……風兒,你有糧,對不對?看在一家人的份上,給我們點吃的吧!我給你磕頭了!”
他的聲音很大,很快就引來了其他人——凌二柱夫婦、趙春花帶著凌寶和凌麗,還有凌老根和凌王氏,一群人站在茅屋前,個個面黃肌瘦,眼神裡充滿了渴望和貪婪。
“是啊風兒,給點糧吧!”凌王氏抹著眼淚,“我們是你爺爺奶奶啊,你不能不管我們……”
趙春花也一改之前的尖酸,擠出笑容說:“風兒,以前是娘不對,娘給你道歉!你看寶兒都餓瘦了,給他點吃的吧……”
凌寶也跟著哭嚎:“我要吃的!我要吃肉!”
凌風看著眼前這群人,心裡沒有絲毫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當初把他趕出去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一家人”?現在走投無路了,倒想起親情來了?
“我沒有糧。”凌風冷冷地說,“我的存糧也被蝗蟲啃光了,現在也是吃一頓少一頓。”
“你騙人!”王翠花尖叫起來,“我們都看到了!你昨天把東西都收起來了!你肯定有糧!你這個白眼狼,見死不救!”
“我再說一遍,沒有,就算有又怎麼樣,我憑甚麼給你們!”凌風的眼神冷了下來,手悄悄握住了背後的弓箭,“你們要是再在這裡胡鬧,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敢!”凌強仗著人多,壯著膽子喊道,“我們這麼多人,搶也能搶點吃的!”
話音剛落,凌風猛地抽出一支箭,搭弓拉滿,箭矢“咻”的一聲射了出去,擦著凌強的耳邊飛過,釘在他身後的樹幹上,箭羽還在嗡嗡作響!
凌強嚇得臉色慘白,腿一軟就癱坐在地上,半天說不出話來。其他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箭嚇住了,不敢再亂嚷嚷。
“最後一次警告。”凌風的聲音像冰一樣冷,“滾。再敢來鬧事,這支箭就不是射在樹上了。”
凌老根看著那支深深釘入樹幹的箭,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嘆了口氣,拉著凌大柱:“走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趙春花還想說甚麼,被凌三柱一把拉住,他看著凌風,眼神複雜,最終還是低下了頭,跟著眾人離開了。
直到所有人都走遠,凌風才鬆開握弓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凌慧走過來,遞給她一塊水囊:“喝點水吧。”
凌風接過水囊,喝了一口,看著遠處那群蹣跚離去的背影,輕聲道:“姐,記住,對有些人善良,就是對自己殘忍。”
凌慧點點頭,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但她也明白,凌風說得對。在這災荒年裡,心太軟是活不下去的。
接下來的日子,蝗蟲雖然飛走了,但留下的饑荒卻開始蔓延。村裡不時傳來餓死人的訊息,甚至有人開始吃樹皮、觀音土,還有人組織起來往更遠的地方逃荒,但大多是有去無回。
凌風則繼續過著安穩的日子。空間裡的糧食足夠他們吃好幾年,肉乾、燻魚也儲備充足。凌風甚至用空間裡的紅薯做了紅薯幹,甜絲絲的,成了念兒最喜歡的零食。他每天依舊進山打獵,修煉《潛龍訣》,箭術越來越精準,連珠箭已經能做到三箭連射,百發百中。
這天,他正在空間裡檢視靈田,忽然發現那幾株血參的葉子開始泛黃,根部卻透出濃郁的紅光——這是成熟的跡象!凌風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將血參挖出來,一共五株,每株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參須完整,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太好了。”他將血參收好,打算晚上就給姐姐和兩個孩子燉湯喝。有了這血參補身,他們的身體肯定能更結實些,也能更好地應對接下來的災難。
凌風站在空間裡,看著滿倉的糧食,成群的雞鴨(他用空間裡的雞蛋和野鴨蛋孵化的),還有那眼汩汩流淌的靈泉,心裡一片安寧。他知道,乾旱和蝗災之後,還可能會有其他災害,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都能淡然面對,至於那些在苦難中掙扎的凌家人……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就與他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