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劉致遠帶著趙慧芳給他做的包子，來到機械廠門口。
王向東已經等著了，在那一直跺腳。
“怎麼，衣服穿少了？”
劉致遠走過去問道。
“沒，正好活動活動。”
王向東咧嘴笑了笑，回道。
這個山東的大漢，身量比自己好高一點，不過和這時候的人一樣，偏瘦。
“來喝口酒，吃兩個包子，早上剛包的。”
劉致遠遞給他一小瓶白酒，還有包子。
“那哪行，我早上吃過了，自己帶了乾糧。”
王向東忙推拒絕道。
“給你就拿著，爭取早點到雪松嶺，昨天不是說了乾糧我帶嘛。”
劉致遠不由分說，塞到他手裡，催促道。
“快吃，吃完好上路。”
王向東見狀也就不客氣，一口沒了半個大包子，看著裡面滿滿的豬肉，口中的都捨不得這麼快嚥下。
“科長，你這包子這麼多肉，不過了？”
他詫異的說道。
就算是飯店買的大肉包，也不可能會放這麼多肉，有這個的一半，都算他大氣。
“這幾天可能會比較忙，不過吃上面虧不了你的，好的還在後面呢。”
劉致遠幾口一個幹掉兩個大肉包，灌了口二鍋頭，帶著王向東往雪松嶺。
此時，和劉致遠提前聯絡好的李廣林，正和村民們交代剩下的六頭豬。
“今年，幸虧致遠送來了那一千多斤精飼料，我們村的豬基本都達到了收購要求，剩下的留一頭，我們宰了分肉，五頭賣給他們廠，價格就按照四塊錢一斤。”
李廣林話音剛落下，底下就有人不樂意了。
“大隊長，你這話就不對了，豬肉賣給那劉致遠，我們沒意見，可價格不可能是四塊錢，肥豬肉在集市上，都能賣到八塊錢了。”
一個尖嘴猴腮的年輕人，站起來反對道。
“猴子，你倒是去賣賣看，哪裡的豬能賣八塊錢一斤，也不怕閃了腰。”
李大軍指著他斥責道。
“我說的是豬肉，就算毛豬，運氣好去黑市也能賣到六七塊錢一斤。”
那瘦猴子梗著脖子喊道。
那雙眼睛斜視著李大軍，一點也不犯怵。
他本是雪松嶺的老隊長的兒子，從小好吃懶做。
自老隊長去世以後，徹底擺爛了，經常性的缺工，藉口那是五花八門。
最常用的是腿疼，走不動道了。
所以，又有一個外號，叫瘸猴子。
眾人看在老隊長的份上，總會留幾分薄面，不至於讓他太難堪。
到現在，將近三十的歲數，連媳婦都沒有娶上。
“猴子，你別瞎說，黑市那是我們能去的地方，犯法的，被抓了別說錢，連豬都得被沒收。”
李廣林頭疼的看著他，訓斥道。
“況且，沒有致遠弄來的精飼料，我們村能養這麼多頭豬？最多和去年一樣，留兩頭豬。”
“就是，你也不想想，去年我們村為了那幾頭豬，雞飛狗跳的折騰成甚麼樣了，哪有今年這麼安逸？”
李衛東介面說道。
“我不能你們說，你們一個是外孫女婿，一個是外甥，自然是幫自己人，可這些豬是村裡統一養的，人人有份的，不能光便宜了你們倆家。”
瘦猴子環顧四周，高聲嚷嚷道。
他早就盯著這幾頭豬了，盼著賣了多分點錢，好去翻本。
當然是誰給的多，他就聽誰的。
四周村民聽了，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我覺得瘦猴子這次說的有道理，既然要賣豬，當然誰價格高，就賣給誰。”
張二丫的父親張大河，適時站起來附和道。
眼神閃爍，充滿了算計。
“張大河，你這話是甚麼意思，也覺得我李廣林做事不公正，你們也不想想，精飼料多金貴，就算有錢也不一定買的到，人也不是不能吃，那差不多就是糧食。”
李廣林喘著粗氣，用力敲著旱菸杆，怒道。
“那精飼料，供銷社賣的價格也就兩毛錢，一千多斤，也就兩百多塊錢，到時候還給他就完了。”
張大河嘀咕道。
可那聲音周圍的人都聽得見。
有些不懂的，還有有自己算計的人，或點頭，或低聲附和。
能多賣點錢，誰不想多分點。
“張大河，你可真有本事，我給你兩百塊錢，你去給我買一千斤精飼料過來，只要你能買來，這豬你想怎麼賣，賣給誰，你說了算。”
李大軍氣的滿臉通紅，指著張大河的鼻子，就差沒動手。
“不是供銷社買的，難道是投機倒把來的，那可是要坐牢的。”
張大河也豁出去了，針鋒相對駁斥道。
“你--------。”
李大軍一時語塞。
他當然不能承認劉致遠投機倒把，可不能害了自己外甥。
“沒話說了吧，我們的意見，就是誰給的價高，就賣給誰，其他的都是虛的，分到手的錢，那才是實在的。”
瘦猴子高舉右手，振臂喊道。
還真有些人被蠱惑，紛紛站起來拍手。
“我認識四九城棉紡廠的人，不瞞大夥說，那是我女婿，他們廠願意出六塊錢一斤，錢現結。”
張大河勾起嘴唇，原地轉了一圈，對著李廣林說道。
李廣林不看那幾個人，掃了一眼沉默的大多數，氣的渾身發抖。
後悔開始的時候，自己太想當然了，忽視了人性的惡。
現在，竟然被逼的騎虎難下。
“這豬是我們雪松嶺養的，可畢竟多虧了致遠的精飼料，才能熬下來，今天先散會，等致遠來了再說。”
李廣林有點意興闌珊的說道。
這話，眾人不好反駁。
等眾人陸續散去，張大河志得意滿的朝瘦猴子點了點頭。
瘦猴子伸出一隻手晃了晃，見張大河點頭，也一搖一晃的回家去了。
劉致遠此時正帶著王向東，在一處避風的山腳歇息。
小鍋上煮著水，上面還蒸著幾個大包子。
等水稍微涼了點，兩人吃口大肉包，喝口熱水，趕路的疲勞瞬間消散了不少。
“科長，還是你能耐，這要是拿下這五頭大肥豬，廠裡的工人，那還不樂瘋了。”
王向東是真心實意的高興。
到時候，和別的單位的人一說，別提多有面子。
“這事，後面由你跟進，等談妥了，我還要去劉家村，有甚麼問題，就找他們大隊長李老爺子。”
劉致遠笑了笑，交代道。
“科長放心，我指定辦好，這都是現成的了，我要是再出紕漏，你怎麼罰我都行。”
王向東猛點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