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兮拒了祁家提親的事,在京圈裡傳了三天。
傳到最後,版本變成了“陸鳴兮為了一個港城商人的女兒,連祁同偉的面子都不給”。
有人惋惜,有人看戲,有人在等祁家的反應。祁家沒動靜。
祁同偉沒打電話,祁幼楚沒發訊息,王阿姨也沒再約喝茶。這種沉默,比任何表態都重。
陸則川是在第四天打來電話的。那天陸鳴兮在發改委開了一整天的會,回到公寓已經快十點了。柳如煙在廚房熱湯,他把外套脫了扔在沙發上,接起手機。
“爸。”
“祁家的事,你處理得不太好。”陸則川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我沒有處理。只是說了實話。”
“實話有時候是最傷人的。”陸則川頓了頓。“幼楚那孩子,她媽媽找過我。我沒答應,也沒拒絕。我把決定權留給你。你知道為甚麼嗎?”
“您想讓我自己選。”
“不是。是因為我知道你會選誰。”陸則川的聲音沉下去。
“但你選的那個人,在京城站不站得住,不是你說了算的。是她自己。你得讓她自己站穩。”
陸鳴兮握著手機,沒接話。
柳如煙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看見他站在窗前,背影很直。她把湯放在桌上,沒有叫他。
“爸,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陸鳴兮走到桌前坐下,端起湯喝了一口,是冬瓜排骨湯,燉了很久,骨肉分離。柳如煙坐在對面,看著他喝。
“你爸說甚麼了?”
“讓我轉告你,在京城要站穩。”
她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畫圈。“你爸說得對。我不能只靠你。”
陸鳴兮放下碗。“你不是隻靠我。是我離不開你。”
她抬頭看著他,目光很深,很深。窗外沒有月亮,但路燈還亮著。兩個人隔著一碗湯對視,誰都沒有說話。湯涼了,他沒有喝完。
週末,祁幼楚約柳如煙喝咖啡。地點在國貿的一家酒店大堂吧,落地窗外是東三環的車流。
祁幼楚選這裡,不是隨便選的,中紀委的人出沒的場合,每一雙眼睛都在看。柳如煙到的時候,祁幼楚已經在了,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沒有化妝,面前擺著一杯美式,已經喝了一半。
“坐。”
柳如煙在她對面坐下,點了一杯熱拿鐵。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有先開口。祁幼楚先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我今天為甚麼約你出來嗎?”
“不知道。”
“我想看看,讓鳴兮哥拒絕我的人,到底長甚麼樣。”她的目光落在柳如煙臉上,不是打量,是審視。“你確實好看。但在這個圈子裡,好看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柳如煙端起拿鐵,抿了一口。“祁小姐,你今天約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不是。我是想告訴你,鳴兮哥拒絕了我,但我不會退出。”她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工作報告。“你可以跟他在一起,但不能擋他的路。”
柳如煙放下杯子。“他的路,他自己走。我不會擋,也不會替他走。”
祁幼楚看著她,目光裡有說不清的東西。“希望你說到做到。”她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張卡放在桌上。“這杯咖啡,我請。”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
柳如煙一個人坐在那裡,拿鐵的熱氣模糊了落地窗。窗外車流不息,人來人往。她看著那片光,心裡很平,很靜。
陳知非的動作比祁幼楚快。祁幼楚還在口頭警告,陳知非已經在行動了。
他透過蕭正峰在港城的生意夥伴,聯絡上了柳如煙,說想請她吃飯,順便談一個合作,蕭家在港城的畫廊想在京城開分店,陳家有資源,可以合作。柳如煙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她給蕭正峰打了電話,蕭正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如煙,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替你回絕。陳家在京城的資源確實不少,但他們要的不是合作,是你。”
“我知道。”
“那你還去?”
“去。我要讓那些人知道,我不是隻能站在鳴兮身後。”
蕭正峰在電話那頭笑了。“你比你媽強。去吧,有甚麼事,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柳如煙對著鏡子換了一條裙子,黑色的,很簡單,沒有多餘的裝飾。頭髮披著,鎖骨上那枚痣露在外面。她沒有化妝,只塗了一層潤唇膏。陸鳴兮從書房出來,看見她的打扮,問了一句。
“要出去?”
“嗯。陳知非約我吃飯,談畫廊合作的事。”
陸鳴兮的臉色沉了一下。“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他看著她,像要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注意安全。”
“嗯。”
她出門了。陸鳴兮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區門口。路燈把她最後一點影子吞掉,他點了一根菸,青白色的煙在風裡飄散。
陳知非訂的餐廳在朝陽公園附近,法餐,環境很私密,包間裡只有一張桌子,桌上擺著燭臺和玫瑰。柳如煙到的時候,陳知非已經在了,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沒有系領帶。
“柳小姐,請坐。”他拉開椅子,動作很紳士。柳如煙坐下,把包放在旁邊。陳知非給她倒了杯紅酒,酒液在杯裡晃了晃,燈光下像血。
“柳小姐,今天約你出來,主要是想談談畫廊合作的事。京城這邊我有資源,你有作品。強強聯合,雙贏。”
柳如煙端起酒杯,沒有喝。“陳總,雙贏的事,為甚麼是你找我,不是我找你?”
陳知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因為你不好找。有些人找了一輩子,都找不到。”
柳如煙放下酒杯。“陳總,我不是來找合作的。我是來告訴你,畫廊的事,可以談。但請你以後不要透過我爸的生意夥伴來找我。有甚麼事,直接跟我聯絡。”
陳知非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跟鳴兮哥,真像。”
“哪裡像?”
“說話直,不給面子。”
“不是不給面子。是不想浪費大家的時間。”
陳知非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好。那我直說。我喜歡你。不是合作,是喜歡。從第一次在港城見你,就喜歡。鳴兮哥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他不能給的,我也能給。”
柳如煙站起來。“陳總,飯不吃了。畫廊的事,改天讓我爸跟你談。”她拿起包,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
陳知非坐在燭光裡,看著那個走遠的背影,把杯裡的紅酒一口悶了。服務員進來問要不要上菜,他擺了擺手。
柳如煙回到家,陸鳴兮還站在窗前。菸灰缸裡的菸頭多了幾個。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臉貼著他後背。
“回來了?”
“嗯。”
“他跟你說了甚麼?”
“說喜歡我。”
“你怎麼說的?”
“我說畫廊的事,改天讓我爸跟他談。”
陸鳴兮轉過身,看著她。“如煙,以後這些事,不會少。”
她踮起腳尖,吻了他。不是蜻蜓點水,是深吻。他回應她,雙手扣在她腰上,把她拉近。吻了很久,分開時,兩個人都在喘。
“陸鳴兮,我不怕。你也不怕。”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我不怕。”
窗外起了風,梧桐樹的葉子沙沙響。這個圈子裡,有人在下棋,有人是棋子。陸鳴兮想當棋手,柳如煙不想當棋子。她要做那個站在棋手旁邊、幫他把棋盤看清楚的人。
陸鳴兮不知道這一步走得對不對,但他知道,不走,永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