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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第460章 晨曦·暗流一、黎明·辦公室的小憩

2026-05-15 作者:來振旭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向螢幕。

兩份報告的對比清晰可見,三處關鍵修改用紅色標出,觸目驚心。

“第二份,”祁幼楚滑動螢幕,

“是王建軍個人銀行賬戶的流水。過去一年,他有五筆大額入賬,總計一百二十萬元,來自不同的公司賬戶。這些公司,經初步核查,都是宏遠礦業的關聯企業。”

她頓了頓:“第三份,是一段錄音。”

她點開播放鍵。

平板裡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些模糊,但能聽清內容:

“......王處,三號礦的事,您多費心。該打點的都打點了,就差您這一關......放心,規矩我懂,百分之五,老地方......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錄音不長,只有三十秒。但裡面的資訊,足夠爆炸。

播放結束,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

祁幼楚關掉平板,看著妍詩雅:“妍書記,這些材料,您之前見過嗎?”

妍詩雅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

“沒有。”她如實說,“但這些材料,印證了我們的一些猜測。”

“甚麼猜測?”

“王建軍的死,不是意外。”妍詩雅一字一句,“他可能因為知道得太多,或者要價太高,被人滅口了。”

她頓了頓:“而滅口他的人,很可能就是給他送錢的人。”

祁幼楚點點頭,收起平板:“所以,我們現在要查的,不只是安全生產事故,可能還涉及行賄受賄、濫用職權,甚至......故意殺人。”

這話說出來,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十度。

周市長終於開口:“祁主任,這些材料,省紀委核實過了嗎?”

“正在核實。”祁幼楚說,

“但初步判斷,真實性很高。”

“我已經派人去那家網咖調監控,也安排人對那五家公司進行深入調查。”

她看向妍詩雅:“妍書記,我需要雲州市委市政府的全力配合。特別是——對宏遠礦業高層,以及可能涉及的監管人員的控制。”

妍詩雅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可以。但有一個條件。”

“您說。”

“在確鑿證據出來之前,不要打草驚蛇。”妍詩雅眼神銳利,“趙家在雲州經營多年,關係網很深。一旦他們察覺我們在查,可能會銷燬證據,轉移資產,甚至......製造新的意外。”

祁幼楚想了想,點頭:

“嗯!我同意。所以我的建議是,明面上,我們繼續調查事故;暗地裡,從王建軍這條線深挖。雙線並行,但暗線要絕對保密。”

“保密範圍?”陸鳴兮終於開口。

“僅限於在座四位,加上我帶來的兩名核心辦案人員。”祁幼楚說,

“所有調查進展,直接向省紀委主要領導和我彙報。雲州這邊,只對妍書記您一人負責。”

這個安排很合理——既保證了調查的獨立性,又給了地方黨委必要的知情權。

妍詩雅點頭:“好。需要甚麼支援,隨時提。”

會議又持續了一個小時,敲定了具體的配合方案。散會時,已經九點半了。

祁幼楚起身,和妍詩雅握手:“妍書記,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妍詩雅微笑,“對了,祁主任,你父親身體還好嗎?”

“還好,退休後閒不住,天天在院子裡侍弄花草。”祁幼楚也笑了,

“他還讓我帶話,說如果有機會,想請您喝茶。”

“一定。”妍詩雅點頭,“替我向祁書記問好。”

祁幼楚離開後,會議室裡只剩下妍詩雅、周市長和陸鳴兮三人。

周市長長舒一口氣:“這個祁幼楚,比她父親還厲害。”

“祁同偉是鋒利的刀,他女兒是精準的手術刀。”妍詩雅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祁幼楚上車離開,“刀刀見血,不留餘地。”

她轉過身,看向陸鳴兮:“中午十二點,雲州賓館1408房間,你要去?”

陸鳴兮一怔:“您怎麼知道?”

“我也有我的渠道。”妍詩雅淡淡地說,“需要人陪嗎?”

“對方要求我一個人。”

“那就一個人去。”妍詩雅走回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黑色裝置,遞給陸鳴兮,

“微型錄音筆,帶定位。如果情況不對,按這個鈕,我會知道。”

陸鳴兮接過,只有紐扣大小,很輕。

“謝謝。”

“不用謝我。”妍詩雅看著他,

“這裡沒有外人,鳴兮,記住——你是雲州的副市長,是我親自要來的幹部。你的安全,我要負責。”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所以,無論如何,平安回來。”

“就像曾經我們的父輩那樣!馳騁漢東、河西!”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此刻有了一絲柔軟的、屬於人的溫度。

陸鳴兮握緊手裡的錄音筆,點點頭。

“嗯!我會的!”

十一點五十分,雲州賓館。

這是雲州老牌的五星級酒店,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曾經風光無限。

如今雖然有了更豪華的新酒店,

但這裡依然是許多政商人士的首選——

低調,安靜,而且,足夠安全。

陸鳴兮走進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水晶吊燈折射著柔和的光線。

前臺的服務員訓練有素,看到他,微微點頭致意,沒有多問。

他走向電梯。電梯門是古銅色的,映出他模糊的身影——深色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看起來像是來談生意的商人。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14。

“叮”的一聲,門開了。

十四層很安靜,地毯厚實,踩上去幾乎無聲。走廊很長,兩側是深色的木門,門上掛著房號。燈光昏暗,營造出一種私密而壓抑的氛圍。

1408房間在走廊盡頭。

陸鳴兮走到門前,站了幾秒鐘。

他的手心有些出汗,心跳有點快。但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三下,不輕不重。

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想象中凶神惡煞的打手,而是一個穿著酒店制服的服務生,二十出頭,笑容標準:“陸先生嗎?請進。”

房間是豪華套間,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雲州的城市景觀。沙發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正在泡茶。

聽到腳步聲,那人轉過身來。

陸鳴兮愣住了。

不是趙遠航,不是想象中的任何一個人,而是一個他完全沒想到的人——

省政協副主席,李正清。

六十五歲,頭髮花白,戴一副金絲眼鏡,面容清癯,看起來像個學者。但陸鳴兮知道,這個人不簡單——他在省裡經營三十年,門生故舊遍佈各個要害部門,雖然退居二線,但影響力依然巨大。

而且,他和趙為民關係密切,是趙家在省裡的重要靠山之一。

“陸副市長,請坐。”李正清微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嚐嚐我剛泡的茶,武夷山大紅袍,今年的頭採。”

陸鳴兮定了定神,走過去坐下。

茶几上的茶具很講究,紫砂壺,汝窯杯,茶湯橙紅透亮,香氣撲鼻。

但他沒有動。

“李主席,沒想到是您。”他儘量讓聲音平靜。

“沒想到就對了。”李正清給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品著,

“如果誰都能想到,那這遊戲就不好玩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陸鳴兮:

“開門見山吧。我知道你在查甚麼,也知道妍詩雅在查甚麼。賬本,王建軍,‘老樹’——這些詞,最近在雲州很熱鬧。”

陸鳴兮沒有說話,等著下文。

“我想跟你做個交易。”李正清說,“很簡單——你們停止調查,我保證宏遠礦業全面退出雲州,並且承擔事故的所有責任。該賠的錢,一分不少;該坐牢的人,一個不跑。”

他頓了頓:“作為交換,賬本的事,到此為止。王建軍的死,定性為意外。‘老樹’是誰,你們永遠不要問。”

陸鳴兮看著他:“李主席,您這是在替誰談條件?”

“替所有人。”李正清說,“替趙家,替那些牽扯進來的人,也替......你們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陸鳴兮:

“陸副市長,你還年輕,可能不明白——有些蓋子,之所以能蓋這麼多年,不是因為蓋得多嚴實,而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掀開蓋子的代價,誰都承受不起。”

“甚麼代價?”

“雲州經濟垮掉的代價,兩萬多人失業的代價,省裡政治地震的代價。”李正清轉過身,眼神變得銳利,“還有你,陸鳴兮——你父親陸則川辛苦一輩子攢下的名聲,你自己大好的政治前程,都可能因為這個蓋子,毀於一旦。”

他走回沙發前,俯身看著陸鳴兮:“我給你二十四小時考慮。明天這個時候,如果你和妍詩雅同意這個交易,一切都好說。如果不同意......”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陸鳴兮也站起來:“李主席,如果我不答應,您會怎麼做?”

李正清笑了,那笑容很冷:

“我不會怎麼做。但有些人,可能會做一些不理智的事。”

“比如,讓宏遠的員工鬧得更大一點;比如,讓省裡對雲州的觀感更差一點;比如......讓一些不該出現的證據,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他拍了拍陸鳴兮的肩膀:“年輕人,政治不是過家家。有時候,妥協不是懦弱,是智慧。回去好好想想,也把我的話,轉告妍詩雅。”

談話結束,像開始一樣突然。

陸鳴兮走出房間,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走廊裡依然安靜,但他的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電梯下行,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

李正清親自出面,說明事情已經嚴重到一定程度了。

這個交易,表面上看是妥協,實際上是把所有的罪責都推給宏遠和趙家,保住更大的魚。

而如果他們不答應......

陸鳴兮握緊口袋裡的錄音筆。微型裝置已經錄下了剛才的對話,但有甚麼用?李正清說的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沒有威脅,沒有恐嚇,只有“建議”和“忠告”。

這才是高手。

走出賓館,陽光刺眼。

陸鳴兮站在路邊,看著車來車往,忽然覺得這座熟悉的城市,變得陌生而危險。

手機震動,是妍詩雅發來的訊息:“談完了?回市委。”

他回覆:“好。”

抬頭時,他注意到賓館對面的咖啡館裡,有個人正看著他。

那人戴著鴨舌帽,看不清臉,但在他看過去的瞬間,迅速低頭,假裝看手機。

被監視了。

陸鳴兮深吸一口氣,攔了輛計程車。

車子駛離時,他透過車窗回頭看了一眼。

賓館高聳入雲,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像一面巨大的、冰冷的鏡子。

而鏡子裡的每個人,都戴著面具。

下午兩點,市委書記辦公室。

窗簾拉上了一半,陽光被過濾成柔和的光線。

妍詩雅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份錄音筆,耳機裡傳來李正清清晰的聲音。

陸鳴兮坐在對面,沉默著。

錄音播放完畢,妍詩雅摘下耳機,放在茶几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陽光,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一下,又一下。

“你怎麼想?”她終於開口。

“交易的條件很誘人。”陸鳴兮如實說,

“宏遠退出,責任有人扛,雲州的經濟和社會穩定都能保住。代價只是......不再追查真相。”

“你動心了嗎?”

陸鳴兮沉默了一會兒:“說不心動是假的。如果我一個人,也許就答應了。但......”

他抬起頭,看著妍詩雅:“但我想起林小雨,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想起那五個礦工,再也回不來了。想起王建軍,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死。”

他頓了頓:“如果我們現在妥協,他們就白死了,白傷了。而那些真正該負責的人,會繼續逍遙法外,繼續用同樣的方法,去害下一個人,下一個人。”

妍詩雅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知道拒絕的後果嗎?”她問。

“知道。”陸鳴兮點頭,“宏遠的員工可能會鬧得更大,省裡可能會對我們施壓,甚至......我們的人身安全都可能受到威脅。”

“那你還要拒絕?”

“要。”陸鳴兮斬釘截鐵,“因為有些底線,不能交易。有些真相,不能掩蓋。”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陽光在地板上緩緩移動,塵埃在光柱裡飛舞。

良久,妍詩雅笑了。

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笑,而是真正的、如釋重負的笑。

“陸鳴兮,”她說,“我沒看錯你。”

她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祁主任嗎?我是妍詩雅。”她對著話筒說,

“我們決定,繼續查。”

“不管遇到甚麼阻力,不管付出甚麼代價,這個蓋子,我們掀定了。”

電話那頭說了甚麼,她點頭:

“好,那就按計劃進行。需要甚麼支援,隨時告訴我。”

掛了電話,她走回沙發前,看著陸鳴兮。

“從現在起,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她說,

“船可能會沉,但我們別無選擇——因為如果連我們都退了,這艘船就真的沒人掌舵了。”

陸鳴兮也站起來,伸出手。

妍詩雅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妍書記,”陸鳴兮說,“謝謝您的信任。”

“不,”妍詩雅搖頭,

“是我該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不肯妥協的人。”

窗外,陽光正好。

而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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