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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第48章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初夏的氣息

2026-05-14 作者:來振旭

省裡查底的事,陳知非又傳了一次訊息。這次不是電話,是一條加密語音,陸鳴兮點開的時候,柳如煙正在窗臺澆花。聲音壓得很低。“鳴兮哥,查你的人,跟趙總那條線不是一路。

趙總那邊是利益,這個人是立場。

他說你‘激進’,不是因為你動了誰的蛋糕,是因為你動了誰的觀念。

你小心,這個人不在省裡,在北京。”

陸鳴兮聽完,把語音刪了。柳如煙澆花的手沒停,水壺嘴對著那盆綠蘿的葉片,水珠順著葉脈往下淌。“誰的訊息?”“陳知非。”“說甚麼?”“有人覺得我太激進。”

她放下水壺,轉過身看著他。“激進的人,往往是走在前面的人。走在前面,難免被後面的石頭絆。”

陸鳴兮沒接話,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梧桐樹。那棵樹的葉子已經綠透了,密密匝匝的,陽光透不過幾片,地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幾點光斑。

孫秘書長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傳真。省紀委的正式通知,下週將對河陽開發區專項資金使用情況進行延伸審計。帶隊還是嚴立春。陸鳴兮看完了,把傳真放在桌上,孫秘書長還站著等指示。“按程式準備。開發區那邊,讓鄭東來牽頭。

審計需要的材料,提前備齊。”孫秘書長點頭應了,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遲疑了一下。“陸書記,嚴主任上次來查扶貧資金,走得急。這次專門來看開發區,是不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陸鳴兮看著他,目光不重。“你該幹嘛幹嘛,別多想。”孫秘書長推門走了。

沈知意從隔壁辦公室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是開發區專案流程最佳化的最新方案。她把檔案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省紀委的通知。

“嚴立春要來?”“嗯。”“他上次說‘有空想去開發區看看’,現在來了。”沈知意頓了頓。“他不是來看開發區的。他是來看你的。”

陸鳴兮翻著她那份方案,指著第二頁第三段的措辭,讓她把“建議”改成“必須”。

改完之後,沈知意沒有走,站在窗前看著那棵梧桐樹。“陸書記,您想過沒有,如果省裡真的有人想動您,您怎麼辦?”陸鳴兮把方案合上。“他們動不了我。因為我在河陽做的事,經得起查。

邊境的事,也經得起查。發改委的報告,更經得起查。怕的不是查,是查了沒人信。”沈知意轉過身看著他,第一次覺得他這個人,比她想象的更深。不是城府深,是根扎得深。抓在泥土裡,拔都拔不動。

韓兵查到了新線索。那家省城空殼公司的法人王建國,在資金到賬後第三天就出國了,去了東南亞。出境記錄顯示,他持的是旅遊簽證,至今未歸。

韓兵坐在派出所那間狹小的辦公室裡,對面坐著剛從省城回來的協警小馬,手裡拿著一疊列印的出入境記錄。紙邊被捏出了褶。

小馬說那邊查過了,王建國在省城的社會關係很簡單,沒有直系親屬,沒有房產,沒有社保記錄。這個人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韓兵把記錄看了兩遍。他不是在看,是在記,把那些沒有關聯的數字和時間點刻進腦子裡。拿起電話撥了陸鳴兮的號碼,把情況說了一遍。

“這個人,是專業的。”韓兵說。“從註冊公司到轉移資金到出境,每一步都踩在時間點上,不留痕跡。劉建國沒這個腦子,他背後有人。”

陸鳴兮握著手機。窗外那棵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你查劉建國的關係網,看他在省城跟誰走得近。別打草驚蛇,慢慢摸。”韓兵應了一聲,掛了。

唐映在信訪辦又接了一個案子。這次是幾個農民工,包工頭跑了,欠了半年工資。幾個人在信訪辦門口蹲了一上午,等到中午才輪到他們,身上衣服全是灰,鞋子已經看不出顏色。唐映讓座倒水,一個一個問情況,把包工頭的名字、電話、身份證號記下來。

她給韓兵打了電話,韓兵說這個包工頭他認識,以前在開發區另一個專案幹過,應該能找到。唐映掛了電話,對那幾個農民工說“你們先回去,有訊息我通知你們”。

走在最前面那個男人站在門口,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很瘦,肩膀塌著,像被甚麼東西壓彎了。唐映站在信訪辦門口,風吹過來,她的頭髮飄起來。

林恬的稿子又發了一篇,這次寫的是信訪辦。她採訪了唐映,唐映說自己沒做甚麼,林恬就寫信訪辦的視窗、長椅、那臺咯吱響的飲水機,寫那些來上訪的人的眼神。從進門時的緊張、懷疑,到出門時亮了一點。

領導看了稿子,沒改幾個字就簽發了。

林恬拿著報紙走到信訪辦,放在唐映桌上。“你紅了,信訪辦紅了。”唐映拿起報紙,看了那篇報道。“你把我寫得太好了。”林恬笑了一聲,不是客氣話,是真的覺得自己沒做甚麼。但林恬說“

你坐在那裡,聽他們說話,就是做了。很多人連聽都不願意聽”。

江北和許諾的專項債報告報上去之後,省裡反饋很快,需要補充一些專案細節。兩人又加了三天班。許諾有天晚上胃疼,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

江北去食堂打了碗小米粥,放在她手邊。“喝點熱的。”許諾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謝謝。”

她把粥喝完,把一次性碗扔進垃圾桶,坐下來繼續改報告。兩個人隔著那張堆滿材料的桌子,誰都沒說話。窗外的月亮很薄,像一層冰。

許知遠路過辦公室,看見燈還亮著,推門進來,看了看江北,又看了看許諾。“你們倆,明天再弄。太晚了。”江北說“馬上就好”,許知遠沒再催,把門帶上走了。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沈知意去了一趟省城,不是為開發區的事,是為柳如煙。趙懷遠的夫人喜歡畫畫,聽說河陽來了一位畫家,想見見。柳如煙本不想去,陸鳴兮說“你去吧,就當替河陽做宣傳”。

沈知意陪著,畫廊在一棟老式洋房裡,不掛牌子,門口種著兩棵玉蘭。趙夫人六十出頭,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麻外套,頭髮盤著,說話聲音不高。她看了柳如煙那幅富士山的畫,看了很久。

“你畫裡的兩個人,站了很久了吧?”“嗯。”“等到了嗎?”柳如煙看了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畫裡等到了。畫外還在等。”趙夫人笑了笑,那笑容很短。“等到了就好。畫裡畫外,都一樣。”臨走時趙夫人送她到門口,握著她的手。“有空常來。我喜歡你的畫。”

回河陽的路上,沈知意開著車,柳如煙坐在副駕駛,兩個人誰都沒說話。沈知意先開口了。“趙夫人很喜歡你。”“嗯。”“她喜歡你的畫,是因為你的畫裡有她想要的東西。”

“甚麼東西?”沈知意在方向盤上換了一下手。“平靜。這個圈子裡,最缺的就是平靜。”柳如煙沒接話,窗外掠過一片片稻田,綠油油的。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她畫裡那兩個人,手握著,站了很久。他們等的,也是平靜。

陸鳴兮晚上回到招待所,柳如煙把那幅富士山的畫從行李箱裡拿出來,掛在牆上。房間不大,畫掛上去,整個屋子都亮了。他站在畫前,看她新添的那片茶園,茶樹之間的小路,山頂上那個人。

“這個人,是我?”她沒回答,從背後抱住他,臉貼著他的後背。“鳴兮,如果有一天你離開河陽,我跟你走。”他握住她圈在他腰間的手,她的手涼,他的燙。“好。”

窗外的月亮很亮,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那幅畫裡的兩個人還站著,燈還亮著。

畫外的兩個人,也站著,燈也亮著。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初夏的氣息,暖暖的,癢癢的。這片土地的夜,正在一點點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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