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91章 第27章 老韓沒有立刻回覆

2026-05-02 作者:來振旭

陸鳴兮把那份AI報告的提綱發給老韓的時候,是週三上午。老韓沒有立刻回覆。

等到下午快下班了,才來了一條訊息:“來我辦公室。”門是敞開的,老韓坐在椅子上,手裡的筆轉來轉去,桌上一杯茶已經沒了顏色。

他看了陸鳴兮一眼,沒有說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你那份提綱,我看了。”老韓把筆放下。

“嗯。”

“你知道寫這個東西,意味著甚麼?”

“知道。”

老韓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端起那杯淡得像水的茶喝了一口。“你爸給你打過電話了?”

“打了。”

“他怎麼說?”

“他說,你說的是真話。真話就該讓人聽見。”

老韓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有點苦。“你爸那個人,一輩子沒變。”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陸鳴兮。“材料你先寫著。寫完了,我幫你往上遞。但有一條——別寫太滿。留點餘地。”

陸鳴兮看著他的背影,肩膀有點塌,頭髮白了不少。他想說點甚麼,喉嚨動了動,沒說出來。

從老韓辦公室出來,走廊裡已經沒甚麼人了。

燈是聲控的,他走得很輕,一盞都沒亮。摸黑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開了,裡面有人——是隔壁處的小李,手裡抱著一摞材料,看見他點了點頭。

“陸處,還沒走?”

“嗯。你呢?”

“加班。”小李苦笑了一下。“這週末又泡湯了。”

電梯到了一樓,兩個人一起走出去。大廳裡很空,保安在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照著他的臉。出了大門,夜風灌進來,陸鳴兮把外套拉鍊拉到頂。小李往東走,他往西。

走了幾步,手機震了。柳如煙的訊息:“我今天報名駕校了。下週考科一。”

他停下來,站在路燈下。“你不是已經拿到駕照了?”

“那是自動擋。我報了手動擋。”

“為甚麼?”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發來:“因為以後可能要開山路。自動擋怕爬不上去。”

他看著那行字,眼眶有點熱。不是感動,是那種——她已經在為以後做打算,而他還困在那些報告裡出不來的感覺。“開山路幹嘛?”他問。

“去找你。你在的地方,不一定是京城。”

他握著手機,夜風灌進領口,涼得他縮了縮脖子。路邊有家水果店正收攤,老闆把一箱一箱的橘子往三輪車上搬,有個橘子滾下來,滾到他腳邊,他彎腰撿起來,還回去。老闆說謝謝,他說不客氣。

“如煙。”

“嗯。”

“你甚麼時候來?”

“等你忙完。”

“我一直在忙。”

“那就等你沒那麼忙。”

他沒有再回復。把手機收進口袋,沿著馬路往家走。路燈一盞一盞,把他的影子從短拉到長,又從長拉到短。

唐映到學校小禮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門口立著一塊易拉寶,白底黑字——“學生作品展映:《雨中》江予舟作品。”字不大,放在一堆花花綠綠的海報中間,一點都不起眼。

林恬站在門口,穿著那件奶白色的毛衣,頭髮散著,手裡拿著兩杯奶茶。

看見唐映,她舉起手揮了揮。

“這兒!”

唐映走過去。林恬把奶茶遞給她。“雙倍珍珠。祝你今晚好運。”

“又不是我放映。是他的。”

“他的不就是你的?”林恬笑著挽住她的胳膊。“走,進去佔個好位置。”

小禮堂不大,坐了七八成。前排是幾位老師,頭髮白的,頭髮少的,戴著眼鏡的。

中間坐著學生,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唐映掃了一眼,看見了蘇晚,坐在第三排靠走道,披著一件黑色的長大衣,頭髮放下來,正在低頭看手機。

她旁邊坐著一個男生,唐映不認識,側臉很硬。

蘇晚抬起頭,看見了唐映,嘴角動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

唐映在林恬旁邊坐下。銀幕是白的,燈還沒關,人聲嗡嗡的。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頭,是張晚亭,衝她比了個心。她也比了個心,轉回去了。

燈滅了。

銀幕亮起來。第一個片子是動畫系的,粘土定格,一隻狐狸找回家的路。第二個是攝影系的,黑白照片配樂,沒有臺詞。第三個,是江予舟的《雨中》。

銀幕上出現了排練廳的地下一層,日光燈嗡嗡響,唐映穿著白襯衫,站在講臺旁邊,翻書,停下來,看著窗外。畫質很乾淨,光線柔得像透過了一層薄紗。

她的臉被拉得很近,眼睛很亮,那種亮不是閃光燈打出來的,是眼底本身就有的。

禮堂裡很安靜。沒有人大聲呼吸,沒有人交頭接耳。只有銀幕上的雨聲,沙沙沙。林恬在旁邊,握住了唐映的手,手心有點溼。

片子很短,十五分鐘。最後一個鏡頭,是唐映站在巷子裡,看著巷口。

雨停了,路燈還亮著,水面上的倒影被風吹皺。她沒有表情,但眼淚自己掉下來。畫面定在那裡,足有十秒。然後淡出,黑屏。字幕出來了——導演:江予舟。演員:唐映。

燈亮了。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然後越來越多。唐映坐在那裡,沒有動。林恬鬆開她的手,眼眶有點紅。“唐映,你演得真好。”

她不知道說甚麼。她只是看著銀幕,那上面已經甚麼都沒有了,只有一片白。

放映結束後,江予舟被幾個同學圍住了。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衛衣,頭髮還是那麼長,站在人群中間,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說話的時候偶爾擰一下瓶蓋。唐映站在遠處,看著他。他似乎感覺到了,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找到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他笑了一下,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唐映。”

她回過頭。蘇晚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那件黑色的大衣,還沒穿。

“你演得很好。”蘇晚說。

“謝謝。”

“那個角色,本來是我的。”

唐映看著她。蘇晚的表情沒有變化,嘴角還是那個弧度。

“陳導說你眼睛裡有甚麼東西。我看了,確實有。”蘇晚把大衣披上,扣了第一顆釦子。“可惜我沒有。我眼睛裡只有累。”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噠噠噠。唐映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林恬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她說甚麼了?”

“沒甚麼。”

“你信嗎?”

唐映想了想。“信。也不信。”

林恬笑了。“你說話越來越像我媽了。”

兩個人走出小禮堂。月亮出來了,很薄,像一層冰。銀杏樹光禿禿的,枝椏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唐映,你說,江予舟那個片子,能拿獎嗎?”

“不知道。”

“拿到了呢?”

“拿到了就拿到了。”

林恬看著她,嘆了口氣。“你這個人,甚麼都好。就是太淡了。”

唐映沒有接話。她看著地上的影子,風把它們吹散了。

京城,某酒店。

姜萊坐在化妝間裡,鏡子前的燈泡亮了一圈。今天是新戲開機的第一場,她演一個女律師,對手戲是幾個老戲骨。造型師在給她做頭髮,夾板燙過一縷又是一縷,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味道。

手機亮了。是周知非的訊息:“開機順利嗎?”

她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覆。造型師把最後一縷頭髮燙完,退後一步看了看,點了點頭。她站起來,換上黑色的西裝外套,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

“好了。可以出去了。”

她拿起手機,邊走邊回覆:“還行。”

“我在現場。”

她停下來。走廊裡的燈很亮,照得她眯起眼睛。前面就是片場,門開著,能看見裡面的人走來走去。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你來幹甚麼?”

“探班。”

“你的班?”

“你的班。”

她握著手機,站了幾秒。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片場很熱鬧,道具組在搭景,燈光師在調燈,場務跑來跑去。周知非站在角落,穿著深灰色的夾克,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看見她進來,他抬了一下下巴,算打過了招呼。她沒有走過去,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翻開劇本。小虞遞過來一杯熱水,她接過去,捧在手心裡。

“姜萊。”周知非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嗯。”

“你要是覺得我在這兒礙事,我走。”

“我沒說。”

他沉默了一下。“那我在旁邊待著。不說話。”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被燈光照得很白,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影。

“隨便你。”

他點了點頭,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真的沒有說話。

青石峪。柳如煙坐在畫室裡,面前攤著一本駕考的科目一題庫。一千多道題,她看了三遍。那些交通標誌、交警手勢、罰款金額,像螞蟻一樣在腦子裡爬。

她看累了,抬起頭,看著那幅畫。畫裡的兩個人並肩站著,燈還亮著,手還握著。他們站了很久,從冬天站到了春天。

手機亮了。是駕校教練的訊息:“柳姐,下週一考試。別忘了帶身份證。”

她回覆:“知道了。”

放下手機,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竹林已經冒了新筍,嫩綠的,尖上還掛著露水。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她深深吸了一口,轉身開始收拾東西。畫具、畫筆、顏料,一樣一樣碼進箱子裡。陳姨端著一碗湯進來,看見她在收拾,愣了一下。

“小姐,您要出遠門?”

“嗯。去京城。”

“甚麼時候走?”

“考完科一就走。”

陳姨把湯放在桌上,站在門口,看著她收拾。“去了還回來嗎?”

柳如煙停下手裡的動作,想了想。“會回來。但不會這麼快。”

陳姨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過了幾分鐘,她又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

“這是我做的醃菜。你帶去,那邊買不到這個味道。”

柳如煙接過來,布包還帶著陳姨手心的溫度。

“陳姨。”

“嗯。”

“謝謝您。”

陳姨擺了擺手,出去了。

柳如煙把那包醃菜放進箱子,拉好拉鍊。她站在窗前,看著竹林。月光照在新筍上,嫩綠的尖上泛著銀白色的光。

手機響了。是陸鳴兮的訊息:“今天唐映的短片放映了。陳知非跟我說的。”

“好看嗎?”

“他說好看。”

柳如煙看著那行字,嘴角翹了一下。“你也該去看看。別總加班。”

“等忙完這陣。”

“你每次都說等忙完這陣。”

陸鳴兮沒有回覆。她又發了一條:“我下週考科一。考過了就去京城。”

“考不過呢?”

“那就再考。總會過的。”

她盯著螢幕,等著他回覆。風吹過竹林,沙沙響。

手機亮了。“我等你。”

她看著那三個字,嘴角翹起來。窗外,月亮很亮。照著青石峪的竹林,照著北電的小禮堂,照著姜萊的片場。照著那些在路上的人,也照著那些還在準備出發的人。

夜涼如水,但春天畢竟來了。筍都冒尖了,該動身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