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從她的嘴唇移到下頜,從下頜移到脖頸,從脖頸移到鎖骨,從鎖骨往下。
她閉上眼睛,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呼吸越來越重,像潮水,一波一波湧上來。
他停下來的時候,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厲害,連衣裙的領口已經滑到胸口下面,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那片面板上,白得晃眼。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從嘴唇移到鎖骨,從鎖骨往下,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看甚麼?”她問,嘴角翹著。
“看你。”
她笑了。伸出手,把他的臉扳回來。“那就好好看。”
他沒有躲。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從嘴唇移到鎖骨,從鎖骨往下,一寸一寸,像在描一幅畫。
她的呼吸變重了一點,但她的眼睛始終沒有移開,就那樣看著他,讓他看。
“如煙。”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她的嘴角翹起來。“那你多看一會兒。”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吻她。這一次,她沒有再問問題。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那張散開的黑色裙子上,
落在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上,落在她鎖骨上那個淺淺的印子上。
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鹹溼的氣息,吹得窗簾輕輕飄動,像一面巨大的旗。
深夜,蕭曼一個人坐在酒店的陽臺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銀色的光。
遠處的遊艇已經很少了,只剩幾艘貨輪,訊號燈一閃一閃,像遙遠的星星。
她喝了一口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手機亮了。是許明的訊息:“曼曼,你還好嗎?”
她看著那行字,眼眶有點熱。她回覆:“還好。”
“你爸那邊的事,我聽說了。需要我過來嗎?”
蕭曼握著手機,想了很久。“不用。我自己能處理。”
許明沉默了一下。“你總是說你自己能處理。”
“因為我自己能處理。”
“曼曼,你不是一個人。”
蕭曼看著那行字,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用手背擦掉,又擦掉。
“我知道。但我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那邊沉默了很久。然後許明發來:“好。我等你。”
她看著那三個字,輕輕笑了一下。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紅酒在舌尖慢慢散開,澀,回甘,像港城的夜,表面上是甜的,底下全是烈。
門被敲響了。三聲,很輕。
她放下酒杯,走過去開門。
柳如煙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頭髮還是溼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
“你怎麼過來了?”蕭曼愣了一下。
“他睡著了。”柳如煙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我睡不著,過來看看你。”
蕭曼關上門,在她對面坐下。她看著柳如煙,目光從她的臉移到鎖骨,停了一秒。
鎖骨上有一個淺淺的印子,紅紅的,像剛蓋上去的印章。
“你們——”蕭曼指了指她的鎖骨。
柳如煙伸手碰了碰那個印子,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
“好吧。”蕭曼也笑了。“我不問了。”
兩個人坐在陽臺上,月光灑在她們身上。柳如煙端起蕭曼的紅酒,喝了一口。
“你剛才哭了?”她問。
蕭曼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眼睛還腫著。”
蕭曼低下頭,沒有說話。柳如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蕭曼,你爸會沒事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做的事,是對的。對的事,最後都會有好結果。”
蕭曼看著她,很久。“如煙,你信這個?”
柳如煙想了想。“我信。”
蕭曼又哭了。這次哭得沒那麼厲害,只是輕輕地抽泣,像雨打在芭蕉葉上。
柳如煙沒有鬆手,就那樣握著她的手,讓她哭。
過了很久,蕭曼抬起頭,擦了擦眼睛。
“如煙,你說,許明會不會因為我家的這些事,就不理我了?”
柳如煙看著她。“他是那種人嗎?”
蕭曼想了想。“不是。”
“那你還擔心甚麼?”
蕭曼沉默了一下。“我怕。怕他走了。怕我甚麼都抓不住。”
柳如煙握著她的手。“你抓得住。有些東西,不用抓,它也不會走。”
蕭曼看著她,很久。然後她笑了。“你說話,越來越像你爸了。”
柳如煙也笑了。“可能是吧。”
兩個人坐著,月光灑在她們身上。
遠處的海面上,最後一艘遊艇也回港了,訊號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像一個人在海面上眨眼睛。
“如煙。”
“嗯。”
“他甚麼時候走?”
柳如煙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他從來不說。”
“那你怎麼辦?”
“等。”
蕭曼看著她。“你就不怕等不到?”
柳如煙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很圓,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銀色的光。
“不怕。因為我知道,他會回來。”
蕭曼沒有說話。她端起酒杯,喝完了最後一口。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那片月光。
“如煙,我也想像你一樣。”
“像我一樣甚麼?”
“一樣篤定。知道自己要甚麼。知道自己等的人會不會回來。”
柳如煙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你會找到的。”
蕭曼轉過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柳如煙想了想。“因為你在找。”
兩個人站在窗前,月光灑在她們身上。
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鹹溼的氣息,吹得她們的頭髮輕輕飄動。
深夜,陸鳴兮醒了。他伸手摸了摸旁邊的枕頭,空的,涼的。
他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一點。柳如煙不在房間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港城的燈火比幾個小時前暗了一些,海面上的船也少了,只剩幾艘貨輪,訊號燈一閃一閃。
手機亮了。
是柳如煙的訊息:“我在蕭曼房間。她哭了,我陪她一會兒。”
他回覆:“好。”
他放下手機,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月光。
海面上起了一層薄霧,很淡,像紗,把遠處的山籠在裡面。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躺回床上。
枕頭上還有她的氣味,不是香水,是她的面板被太陽曬過之後才會有的那種氣味,乾淨的,溫暖的。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眼睛。
她說過,他會回來。他回來了。她說過,她等他。她等到了。
窗外,月亮很亮。照著港城的海,照著西山的松,照著省城的槐,照著青石峪的竹。
照著那些守夜的人,也照著那些盼歸的人。
夜還長。但天總會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