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夜,是從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升起來的。
霓虹燈一盞接一盞點亮,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開始反射對岸的燈火,海面上游艇的探照燈掃過來掃過去,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把碎金撥開又合攏。
陸鳴兮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這片光海,已經站了很久。
他今天下午到的,從京城飛過來三個半小時,出機場的時候天還亮著,到酒店辦好入住,天就黑了。
柳如煙還沒到。蕭曼那邊出了事,她陪著,走不開。她發訊息說“晚一點”,他回覆“不急”。
他確實不急。等了她這麼久,不差這幾個小時。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去洗了個澡。熱水衝在身上,霧氣和香豔的氛圍一起瀰漫開來。
邊境的塵土、長途飛行的疲憊,都順著水流走了。
他擦乾身體,換上一件乾淨的白襯衫,沒有係扣子,敞著領口,露出鎖骨下方那道還沒完全褪色的疤痕——是上次任務留下的,子彈擦過去的痕跡,不長,但很深,像一道乾涸的河。
門鈴響的時候,他正在扣袖釦。走過去開門,柳如煙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臉上沒有化妝,但嘴唇比平時紅——不是口紅,是咬的。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鎖骨上那道疤,停了一秒,又移回眼睛。
“等很久了?”
“沒有。”
她走進來。他關上門。房間裡的燈光很暗,只有床頭一盞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把整個房間染成淡金色。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背對著他。
裙子是露背的,黑色的緞面,從肩胛骨一直開到腰際,露出整片後背。
面板很白,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脊柱的線條從頸窩一路延伸下去,消失在裙腰的陰影裡。
他走過去,站在她身後,沒有碰她。
“蕭曼怎麼樣了?”他問。
“好多了。哭了一場,睡了一覺,吃了點東西。”柳如煙沒有回頭。“她就是太要強。從小要強,甚麼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會說。”
“像你。”
她輕輕笑了一下。“我不一樣。我不扛。我等。”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的面板很涼,他的很燙。她動了一下,沒有躲,往他手心裡靠了靠。
“你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她說。
“剛洗了澡。”
“我知道。”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得能看見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頭髮還沒幹透,水珠從髮梢滴下來,落在鎖骨上那道疤上。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道疤,很輕,像蜻蜓點水。
“疼嗎?”
“早就不疼了。”
“騙人。”她的手指沒有移開,順著疤痕的紋路往下滑,經過鎖骨,經過胸口的肌肉線條,停在心臟的位置。“這裡呢?疼不疼?”
他握住她的手。“不疼。你來了,就不疼了。”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來,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嘴唇,從嘴唇移到鎖骨,從鎖骨移到胸口那道若隱若現的疤痕。她的手指在他手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像一條小魚,試探著水溫。
“陸鳴兮。”
“嗯。”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這種話的時候,我的心臟都會跳得很快?”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現在呢?”
她的呼吸重了一點。“更快了。”
他吻她。不是蜻蜓點水,是深的,帶著力度和溫度的,是她熟悉的那種。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進肌肉裡,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那片滾燙。
他的嘴唇從她的嘴唇移到下頜,從下頜移到脖頸,從脖頸移到鎖骨,停在那裡。
她仰起頭,閉上眼睛,手指插進他還沒幹透的頭髮裡,收緊。
他咬了一下她的鎖骨,不重,但足夠讓她輕輕哼了一聲。
那個聲音從喉嚨深處溢位來,連她自己都沒有料到。
“怎麼了?”他問。
“沒怎麼。”她睜開眼睛,看著他。“就是太久沒見了。”
“多久?”
她想了想。“上次在港城,你走了之後,到現在。你說呢?”
他沒有回答,低下頭,用嘴唇碰了碰她鎖骨上那個淺淺的牙印。
她的手指在他髮間慢慢收緊,把他拉近了一些。
“陸鳴兮,你是不是不敢?”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近得能看見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一個男人,眼睛裡全是她。
“不是不敢。是怕你後悔。”
她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眼睛裡有光。“我不會後悔。從來沒有。”
她踮起腳尖,吻他。
這一次是她主動,嘴唇壓上來的時候,他的腦子裡嗡了一下,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她的手從他肩膀滑到胸口,從胸口滑到腰際,解開襯衫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
襯衫敞開,露出整片胸膛。那道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胸口。
她用嘴唇碰了碰那道疤,很輕,像在親吻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
“還疼嗎?”她又問了一遍。
“不疼了。”他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緊。“真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嘴唇,從嘴唇移到胸口那道疤,從疤移到他的眼睛。然後她笑了。
“好。我信你。”
他把她抱起來。她的腿盤在他腰上,裙子的下襬滑上去,露出大腿內側的面板,白得發亮。
他抱著她走到床邊,把她放下來。
床墊很軟,她的身體陷進去,黑色的裙子散開,像一朵開在夜色裡的花。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身體的輪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邊——鎖骨,胸口,腰際,大腿,每一寸都在光裡。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領,把他拽下來。他撐在她上方,兩隻手臂支在她耳邊,像一座橋。
她伸手摸了摸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從手腕一直延伸到上臂,像一條蜿蜒的河流。
“你練了多久?”她問。
“很久。”
“到底多久?”
他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吻她。這一次不是試探,是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