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57章 第558章 餘波與歸人

2026-04-16 作者:來振旭

蕭正峰交出隨身碟的第三天,

蕭家的生意就開始起變化了。

最先動的是港城本地的一家合作方,做航運的,跟蕭氏集團合作了十幾年,每年過手的貨櫃數以萬計。

他們的董事長姓林,跟蕭正峰私交不錯,逢年過節還會互相送點茶葉、雪茄之類的東西。

但那天下午,林家的法務總監親自登門,送來了一份終止合作的函件。

措辭很客氣,甚麼“戰略調整”“業務轉型”“感謝多年支援”,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不做了。

蕭正峰坐在辦公室裡,看完那份函件,沒有抬頭,只是把紙疊了兩折,放在桌角。

對面坐著蕭氏集團的法務總監老鄭,

一個五十多歲的瘦高個,戴著金絲眼鏡,手邊攤著厚厚一沓合同,正在一頁一頁翻。

“林家的單子,去年佔了我們航運業務的三成。”老鄭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他們一走,我們至少要補二十條船的運力。現在航運市場緊,艙位不好拿。”

蕭正峰沒有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陳叔泡的,鳳凰單樅,香氣很正,但今天喝著有點苦。不是茶苦,是嘴苦。

“還有誰?”他問。

老鄭翻了翻手裡的合同。

“陳家的那個地產專案,今天早上來電話了,說要重新評估合作條件。意思是要壓價。還有港城銀行的信貸部,上午約我喝茶,暗示下季度的授信額度可能會收緊。”

“另外,新加坡那邊的兩個投資方,一個說資金週轉困難,另一個說總部要重新評估亞太區的投資策略。”老鄭頓了頓,把合同合上。“說白了,都在觀望。”

“觀望甚麼?”

“觀望陳家會不會動。觀望上面會不會查。觀望蕭家能不能撐過去。”

蕭正峰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維多利亞港還是那個樣子,海面碎金,遊艇穿梭,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但他知道,底下已經在變了。水還是那片水,暗流已經不是那股暗流了。

“老鄭,你跟了我也快二十年了。”

“十九年零七個月。”

“十九年。你見過蕭家被人這樣欺負過嗎?”

老鄭沉默了一下。“沒有。”

蕭正峰轉過身,看著他。“那你怕不怕?”

老鄭想了想。“怕。但怕也沒用。我信您。”

蕭正峰看著他,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眼睛裡有光。“謝謝。”

老鄭站起來。“那我去回林家的話?”

“去吧。告訴他們,合作可以停,但賬不能賴。該結的款,一分不能少。”

“明白。”

老鄭走了。門關上了。蕭正峰站在窗前,看著海面上的那艘白色遊艇,慢慢駛出港口,往公海的方向開。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撥了蕭曼的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蕭曼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有點啞,像是剛哭過。

“爸。”

“曼曼,你在哪兒?”

“在家。紐約那個家。”

蕭正峰沉默了一下。“你哭了?”

“沒有。”蕭曼吸了吸鼻子。“就是有點感冒。”

“曼曼,你從小就不會撒謊。一撒謊,鼻子就吸。”

電話那頭沉默了。然後蕭曼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故作輕鬆的調子,是真的在哭,聲音發抖,像冬天的葉子。

“爸,我聽說了。林家的單子沒了,銀行也收緊授信了。他們為甚麼要這樣?您做錯了甚麼?”

蕭正峰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海。海面上起了一層薄霧,很淡,像紗,把遠處的山籠在裡面。

“曼曼,我沒有做錯。我做的是對的。”

“那他們為甚麼——”

“因為他們怕。”蕭正峰打斷她。“怕我手裡還有東西。怕我交出去的不只是一份隨身碟。怕陳家倒了,他們跟著倒黴。”

蕭曼哭著說:“可是您已經把東西交出去了啊。”

“我知道。但他們不信。或者說,他們信了,但不敢賭。”蕭正峰頓了頓。

“曼曼,你記住,在這個圈子裡,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誰站在一起。我以前跟陳家站在一起,所以他們跟我好。現在我不跟了,他們就不跟我好了。就是這麼簡單。”

蕭曼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輕輕說了一句:“爸,您後悔嗎?”

蕭正峰看著窗外的霧。霧越來越濃了,把遠處的山完全遮住了,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影子。

“不後悔。”他說。“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對不起你媽,對不起如煙,對不起很多人。但這件事,我沒有做錯。”

“那如煙呢?她知道嗎?”

“她知道。她比你想的要堅強。”

蕭曼又哭了。這次哭得比剛才厲害,聲音悶悶的,像是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爸,我想回去了。”

“回哪兒?”

“回港城。我想見如煙。”

蕭正峰沉默了一下。“她不在港城。她在青石峪。”

“那我去青石峪。”

“去吧。她看見你,會高興的。”

掛了電話,蕭正峰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霧。

霧越來越濃了,連海面上的遊艇都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空。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桌上那堆合同還在,那封林家的終止函還在,那個黑色的隨身碟已經不在了。

他拿起那張函件,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青石峪,傍晚。柳如煙坐在畫室裡,面前那幅富士山的畫已經畫完了。她昨天夜裡添了最後幾筆——碼頭上那盞燈,燈下站著一個人,很小,小得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在那裡。她看著那個人,看了很久,然後放下畫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竹林裡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泥土和竹葉的氣味,很清,很涼。

手機響了。是蕭曼。

“如煙。”蕭曼的聲音還是啞的,但比下午那會兒好了一些,像是哭完了,只剩餘音。

“蕭曼,你哭了?”

“沒有。”蕭曼頓了頓。“好吧,哭了。”

“怎麼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