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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第489章 冬日漫長

2026-04-09 作者:來振旭

陸鳴兮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鋪滿了半個房間。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很久沒動。

這是近幾年來,他睡得最香甜的一覺。

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床尾的地板上,白得晃眼。

昨晚和父親聊到很晚。

回房間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

躺下之後,又翻來覆去很久,腦子裡全是那些話——“你是你自己”、“有些路,得自己選”。

後來不知道甚麼時候睡著了。

他坐起來,拿起床頭的手機。

幾條訊息。

妍詩雅:“省裡通知,鄭明遠的調研推遲到下週。你安心休假,雲州這邊有我。”

祁幼楚:“回京了?替我問陸伯伯好。紀委這邊最近有點忙,等閒下來再聊。”

柳如煙:“今天陽光很好。畫了一幅新的,等你看。”

還有一條,是陌生號碼。

他點開。

“陸市長,我是趙遠航。判決下來了,三年,緩刑四年。我女兒生日那天,收到了一條公主裙,從國外寄來的。我知道是誰寄的。替我謝謝陸老。我會好好做人。”

陸鳴兮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覆:“收到。好好陪女兒。”

放下手機,他起床,洗漱,下樓。

客廳裡飄著香味。

陸則川繫著圍裙,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腳步聲,他探出頭來。

“醒了?正好,面馬上好。”

陸鳴兮在餐桌前坐下。

很快,兩碗炸醬麵端上來。

麵條是自己擀的,粗粗的,很有嚼勁。炸醬是五花肉丁炒的,醬香濃郁,上面撒著黃瓜絲和豆芽。

陸鳴兮低頭吃麵。

陸則川坐在對面,也低頭吃麵。

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有吸溜麵條的聲音。

吃到一半,陸則川忽然開口。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陸鳴兮抬起頭。

陸則川放下筷子,看著他。

“軍委黨校,有個半年制班,明年三月開學。”他說,“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

陸鳴兮愣了一下。

“軍委黨校?”

“嗯。”陸則川說,“培訓物件是地方年輕幹部,主要是加強國防意識和軍地協作能力。名額很少,但有人願意推薦你。”

陸鳴兮握著筷子,沒說話。

陸則川看著他,等了一會兒,繼續說。

“你那幾個太爺爺,這些年一直在唸叨,希望陸家能再出一個穿軍裝的。”他頓了頓,

“當然,這個班出來,不是讓你去當兵。但去了,就是一條路。以後怎麼走,看你自己。”

陸鳴兮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面。

炸醬的油浮在面上,一圈一圈的,像某種漣漪。

“爸,”他開口,“您希望我去嗎?”

陸則川沉默了一下。

“我希望你選你自己想走的路。”

陸鳴兮抬起頭,看著他。

陸則川的目光很靜,像兩潭老井。

“你從小到大,甚麼事都聽我的。考甚麼學校,選甚麼專業,進甚麼單位——我都幫你出主意,你也都聽了。”他說,“但這次,我想讓你自己選。”

他頓了頓:

“不管你選甚麼,我都支援。”

陸鳴兮看著父親,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爸,謝謝您。”

陸則川擺擺手。

“謝甚麼。吃麵吧,涼了。”

兩個人繼續吃麵。

窗外,陽光很好。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椏,在風裡輕輕搖晃。

與此同時,雲州。

妍詩雅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

辦公室很安靜。

秘書剛才送來一摞檔案,她一份都沒看。

不是不想看,是看不進去。

鄭明遠的調研推遲了。

理由冠冕堂皇——省裡臨時有事。但妍詩雅知道,這不是推遲,是試探。

試探她的反應。

試探她的態度。

試探她會不會慌。

她不會慌。

但她也不會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周,幫我查一下,鄭明遠最近在省裡見了哪些人。”

掛了電話,她繼續看著窗外。

街道上人來人往,和昨天一樣。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省城,省紀委辦公樓。

祁幼楚從會議室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剛才的會,氣氛很怪。

有人發言的時候,眼睛老往她這邊瞟。有人發言之後,別人接話的時候,話裡話外帶著刺。

匿名舉報信的事,還沒完。

她知道是誰寫的。

或者說,知道是哪幾個人寫的。李正清案得罪的人太多,那些人動不了劉書記,就動她。

她不怕。

但她累了。

回到辦公室,她坐下來,看著桌上的檔案。

最上面那份,是李正清案的結案報告。厚厚的,一百多頁,每一個字她都看過很多遍。

她翻開,一頁一頁看。

看到某一頁的時候,她忽然想起陸鳴兮。

他現在在幹甚麼?

應該在家陪陸伯伯吧。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她對面,看著那枚戒指的樣子。那個眼神,她忘不了。

她嘆了口氣,合上檔案。

繼續工作。

紐約,曼哈頓。

蕭曼站在衣櫃前,已經站了半個小時。

滿牆的衣服,她一件都看不中。

不是衣服不好,是她不知道自己該穿甚麼。

許明明天就到。

五天。

他要在紐約待五天。

她該帶他去哪兒?該讓他住哪兒?該穿甚麼衣服?該說甚麼話?

她從來沒有這樣過。

她拿起手機,給顧清影發訊息。

“清影,他明天到。我該怎麼辦?”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她又給柳如煙發。

“如煙,許明明天到紐約了。我緊張。”

這次回覆得很快。

“緊張甚麼?”

“不知道。就是緊張。”

柳如煙回:“緊張就對了。說明你認真了。”

蕭曼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認真?

她認真了嗎?

她放下手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那個女人,穿著家居服,頭髮有點亂,臉上沒有妝。但眼睛裡有光。

那種光,她很久沒見過了。

她忽然笑了。

“行吧,”她對鏡子裡的自己說,“認真就認真。”

香港,中環。

顧清影開完最後一個會,已經是晚上八點。

她走出會議室,秘書迎上來。

“顧總,車已經備好了。還有,渡邊先生又發來了郵件。”

顧清影腳步頓了一下。

“甚麼內容?”

“楓葉的照片。他說,今年的楓葉還沒落完,如果您來,還能趕上。”

顧清影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

她繼續往前走。

電梯裡,她看著鏡面中的自己。

妝容精緻,一絲不苟。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

她想起渡邊發來的那些照片。滿地的紅葉,厚厚一層,像鋪了紅毯。

楓樹的枝椏伸向天空,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幾片還掛在枝頭。

她想去。

但她不敢。

不是因為怕他。是怕自己。

怕去了,就會當真。

當真了,就會想要更多。想要更多,就會失望。

電梯到了一樓。

她走出去,坐進車裡。

車子駛入香港的夜色。

窗外,霓虹燈閃爍,車流不息。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楓葉,今年不看,明年還有。

但有些東西,今年不看,明年就沒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但她知道,她還沒準備好。

青石峪。

柳如煙坐在木廊上,看著遠處的山。

夕陽正在西沉,把整片山谷染成橙紅色。

山一層疊著一層,最遠的那一重幾乎和天色融為一體,分不清是山還是雲。

陳姨走過來,給她披上一件外衣。

“小姐,晚飯好了。”

柳如煙點點頭,沒有動。

陳姨在她旁邊站著,看著遠處的山。

“那個人,還在京城?”

“嗯。”

“他會來嗎?”

柳如煙沉默了一下。

“會。”她說,“但不是現在。”

陳姨看著她。

“您怎麼知道?”

柳如煙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在夕陽裡幾乎看不清。

“因為他在找自己的路。”

她頓了頓:“找著了,就會來。”

陳姨沒再問。

兩個人站在木廊上,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遠處,山影越來越深。

暮色四合。

京城,陸家老宅。

晚飯後,陸鳴兮坐在書房裡。

桌上擺著那本《曾國藩家書》,翻開的那一頁,是父親寫的批註。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手機亮了。是柳如煙的訊息。

“今天畫了一幅新的,山裡的落日。等你來看。”

他看著那行字,很久。

然後他回覆:“好。”

放下手機,他繼續看書。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亮,很圓。

他想起今天父親說的那些話。

“我希望你選你自己想走的路。”

他自己的路。

是甚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找。

窗外,月光很亮。

照在書上,照在手上,照在那枚戒指上。

他低下頭,看著那枚戒指。

銀色的光,在月光裡很淡。

他忽然想起蘇玥說過的一句話。

“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的,就是你認真的時候的樣子。”

他那時候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認真。

對自己認真。

對路認真。

對每一個選擇認真。

他把書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很深。

但月亮很亮,星星也出來了。

他看著那些星星,很久。

然後他轉身,回到書桌前,坐下。

繼續看書。

一頁一頁,一行一行。

就像她說的,好好生活。

窗外,月光還亮著。

照著他,照著書,照著那枚戒指。

照著這座老宅,照著這座城,照著那些在遠方的人。

夜很長。

但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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