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一封家書,
在這個通訊發達的年代,
陸則川繼承了爺爺家裡的傳統,總是覺得有些東西還是替代不了的,特別是傳統和傳承,
這一日的晨霧,籠罩了北山整個縣城。
陸鳴兮站在宿舍窗前,手裡握著父親送來的信。
信紙上的字跡剛勁有力,是陸則川特有的筆鋒——
即便退休多年,那種骨子裡的力量感依然透過紙背傳來。
“點亮一盞,是一盞;照亮一處,是一處。”
他反覆咀嚼著這十二個字。
簡單,卻重如千鈞。
手機在桌上震動,打破清晨的寧靜。
是上官雪發來的訊息:“九點,縣政府會議室,方案彙報會。”
“省發改委、自然資源廳的專家都到了。李長河還請了宏遠礦業的人。”
陸鳴兮看了眼時間,七點十五分。
他快速洗漱,換上那套深藍色西裝——
這是蘇玥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她說“人靠衣裝,官靠氣場”。
系領帶時,
他想起招標會上上官雪那句“你的領帶還是不會打”,手指頓了頓,最終打了個最簡單的溫莎結。
出門前,他把父親的信摺好,放進內袋。
像把一份囑託,貼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在如今這個資訊觸手可及的時代,這樣的方式顯得格外笨拙、甚至過時。
科技無疑推動著社會的齒輪向前,可人終究不只是社會屬性的存在。
我們同時是家庭與家族的血脈,是文化的承載與延續。
一個家族真正的延續與興旺,從來不止於財富與地位,
更在於那些無法被資料化和速遞的東西——
是家風、是家訓、是家範,是紮根於精神土壤裡的、一代人傳遞給另一代人的燈火。
……
縣政府三樓大會議室,座無虛席。
長桌一端坐著省裡來的五位專家,中間是縣委常委班子,另一端是三家企業的代表:
上官雪率領的雪霽集團團隊,宏遠礦業的副總經理王志強,以及一家本地企業的老闆。
李長河主持會議,笑容滿面:
“今天這個會,關係到北山未來的發展方向。我們先請省裡的專家介紹一下礦區勘探的初步結果。”
省地質局的高階工程師站起來,開啟PPT。螢幕上出現複雜的等高線圖和地質剖面。
“根據初步勘探,”工程師指著圖表,
“北山西部礦區確實存在伴生稀有金屬礦藏。初步估算儲量約十二萬噸,品位中等。但開採難度較大——礦體埋深超過三百米,且地質構造複雜,有斷層和地下水問題。”
會議室裡響起低語。
“那麼,”李長河問,“開採價值如何?”
“單純從礦產價值看,約八十億左右。”工程師說,
“但開採成本很高,至少要投入二十億的前期資金。環保成本更大——這片區域是水源涵養地,開採可能影響下游三個縣市的飲用水安全。”
王志強——宏遠礦業的副總,一個四十多歲、身材發福的男人——立刻舉手:“李縣長,我們宏遠願意投這個錢。只要拿到採礦權,三十億我們都能投!”
李長河眼睛亮了。
“王總豪氣。”他轉向陸鳴兮,“鳴兮同志,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過來。
陸鳴兮站起身,走到螢幕前。他今天特意戴了眼鏡,這讓他的書卷氣更重,卻也添了幾分沉穩。
“我先問一個問題。”他看向省裡的專家,“如果不開採,這片礦區的生態價值如何估算?”
專家們對視一眼。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開口:
“小陸同志問到了關鍵。那片區域不僅是水源地,還是省級自然保護區的外圍緩衝帶。裡面有三十七種珍稀植物,八種省級保護動物。如果量化——單純算生態服務價值,每年至少五千萬。而且這是可持續的,開採完了就沒了。”
“五千萬和八十億,”王志強笑了,“小學生都會算哪個大。”
“但五千萬是每年,”陸鳴兮平靜地說,
“持續一百年就是五十億。而且生態價值會隨著時間增值——就像二十年前沒人覺得新鮮空氣值錢,現在北上廣的人願意花大價錢去山裡吸氧。”
王志強臉色一沉:“陸助理,你這是抬槓。經濟發展總要付出代價。”
“代價由誰付?”陸鳴兮反問,“由下游喝汙染水的百姓付?由失去家園的動植物付?還是由我們的子孫後代付?”
會議室安靜下來。
上官雪在這時舉手:“李縣長,我能說兩句嗎?”
“請。”
她今天穿了套淺灰色的職業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妝容精緻卻不過分。
站起來時,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響聲。
“我們雪霽集團也做了研究。”她示意助手開啟投影,
“但不是研究怎麼開採,而是研究怎麼不開採——或者說,怎麼用更聰明的方式利用這片土地。”
螢幕上出現全新的方案。
“我們的思路是:地上做生態旅遊和科研基地,地下做有限度的、可控的勘探式開採。”
上官雪用鐳射筆指著圖表,
“具體來說,我們申請建立‘深地實驗室’,在保護生態的前提下,向下打一個科研鑽孔。既能為國家深地科學研究做貢獻,又能以科研名義獲取少量樣本,用於技術研發。”
她切換頁面:“這是我們的合作伙伴——中科院地質所、清華深地研究中心的支援函。他們願意把北山作為實驗基地,每年投入科研經費不低於五千萬。”
李長河愣住了:“這……這是甚麼操作?”
“這是新時代的資源利用思路。”上官雪微笑,
“礦在那裡,不一定非要挖出來賣錢。它可以成為科研平臺,成為技術孵化器,成為吸引高階人才和專案的磁石。而且——科研活動產生的智慧財產權收益,可能比賣原礦更高。”
王志強拍桌子:“胡鬧!礦不挖,留著生鏽嗎?”
“王總,”上官雪轉向他,笑容不變,
“你知道稀土為甚麼叫‘工業維生素’嗎?不是因為挖出來值錢,是因為用得好值錢。我們把礦當成科研素材,研發提取和利用的新技術,這些技術可以賣到全世界。這比單純賣礦石,哪個更值錢?”
會議室裡,省裡的專家們已經開始交頭接耳,頻頻點頭。
陸鳴兮看著上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