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清晨,
河西省委家屬院。
陸則川難得睡到七點才醒,睜開眼時,蘇念衾已經給孩子喂完奶,正抱著在屋裡輕輕踱步。
“今天怎麼沒早起?”她回頭問。
“調休一天。”陸則川坐起來,
“光伏併網的事基本安排妥了,蕭月和乾哲霄盯著就行。老馮和林雪也能頂一陣。”
蘇念衾把孩子放進嬰兒床,走過來坐在床邊:“真能休息一天?”
“不止一天。”陸則川看著她,
“這段時間太忙了,都感覺沒怎麼陪你和孩子。”
“我請了三天假,帶你和孩子去轉轉。”
“雲南怎麼樣?”
蘇念衾愣住了:“雲南?現在?”
“就現在。”陸則川起身拉開衣櫃,
“工作永遠做不完,但孩子長得快。再不陪陪你們,他都該不認得爸爸了。”
他說著,從衣櫃深處拿出一個旅行袋——
這還是當年在中央黨校學習時用的,已經很久沒動過了。
蘇念衾眼圈忽然紅了。
“怎麼還哭了?”陸則川走過來,攬住她的肩。
“我……我就是沒想到。”蘇念衾靠在他肩上,
“從你到河西,這半年多,咱們一家三口連頓飯都沒好好吃過。”
“我以為……你早忘了怎麼當丈夫、當父親了。”
陸則川心裡一疼,摟緊她:“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蘇念衾擦了擦眼睛,
“我知道你肩上擔子重。只是有時候,夜裡孩子哭,我一個人抱著他在客廳走,看著牆上的鐘一點點轉,會想……這樣的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
“快了。”陸則川輕聲說,
“等光伏專案穩了,等河西走上正軌,我就把時間還給你們。”
蘇念衾抬起頭,看著他:
“這話你三年前也說過。在漢東的時候。”
陸則川啞然。
是啊,
三年前在漢東,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候蘇念衾剛懷孕,他說等手頭案子結了,就多陪陪她。
結果呢?
案子結了,又來了新的案子;工作完了,又有了新的工作。
官場這條路,就像爬山。
你以為到了山頂可以歇歇,抬頭一看,前面還有更高的山。
“這次不一樣。”他認真地說,
“三天,就三天。手機關機,誰也不見。就咱們一家三口。”
蘇念衾看著他眼裡的認真,終於笑了:“好。那我去收拾東西。”
上午九點,陳曉開車送他們去機場。路上,他幾次欲言又止。
“想說甚麼就說。”陸則川坐在後座,正逗著懷裡的孩子。
“陸書記,您真要去三天啊?”陳曉終於忍不住,
“後天光伏併網儀式,您不在場,合適嗎?”
“合適。”陸則川說,
“專案是大家做的,功勞也是大家的。我不在,正好讓老馮、林雪他們多露露臉。再說了——”
他頓了頓:“有時候領導不在場,下面的人反而更能放開手腳。”
陳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三天有甚麼急事,你直接找蕭月或乾哲霄。”陸則川交代,
“如果是漢東那邊的事……就聯絡沙書記。他應該明天就回河西了。”
“沙書記要回來?”陳曉一驚。
“參加併網儀式。”陸則川笑了笑,“以老同志的身份,來給咱們河西加油鼓勁。”
陳曉明白了。
沙瑞金選擇在這個時候出現,既是對河西工作的肯定,也是對陸則川的支援——更重要的是,這是做給漢東那邊看的。
“那趙啟明……”
“他愛怎麼想怎麼想。”陸則川看向窗外,
“咱們幹咱們的事,不能總看別人的臉色。”
機場候機廳,陸則川換了身便裝——
普通的白色POLO衫,卡其褲,運動鞋,還戴了頂棒球帽。
蘇念衾也穿得很休閒,白色連衣裙,草帽,抱著孩子,看起來就像普通的一家三口出遊。
過安檢時,工作人員看了看陸則川的身份證,又抬頭看看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但沒說甚麼。
“差點被認出來。”上了飛機,蘇念衾小聲說。
“認出來就認出來唄。”陸則川把孩子接過來,
“省委書記也是人,也得陪老婆孩子。”
飛機起飛時,孩子有些害怕,哭了幾聲。
陸則川輕輕拍著他,哼起了不知名的調子——那是他小時候,母親哄他睡覺時哼的。
蘇念衾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半年的辛苦都值了。
中午十二點,飛機降落在昆明長水機場。
雲南省委辦公廳主任親自來接機——這是沙瑞金提前打的招呼。
但陸則川在電話裡說了,一切從簡,不要驚動地方。
所以來的只是一輛普通的商務車,司機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話不多,但很周到。
“陸書記,住處安排在大理古城附近的一個民宿,比較安靜。”主任姓楊,五十多歲,很精幹,
“按您的要求,沒通知地方黨政領導。但安保方面……”
“安保不用太特殊。”陸則川說,“我們是來旅遊的,不是來視察的。”
楊主任點點頭,但還是補充了一句:
“我們安排了兩個便衣,遠遠跟著,不會打擾您。”
陸則川知道這是規矩,沒再推辭。
車從機場開往大理,一路上風景如畫。
八月正是雲南的雨季,但今天難得放晴,藍天白雲,蒼山洱海盡收眼底。
蘇念衾抱著孩子,臉貼在車窗上,眼睛亮晶晶的:“真美。”
“喜歡的話,以後常來。”陸則川說。
“你哪有時間常來。”蘇念衾回頭看他,但眼裡是笑的。
車開了兩個多小時,下午三點,到達大理古城外的民宿。
這是一棟白族風格的老院子,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
院子中間有棵老槐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
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白族大姐,姓楊,熱情但不過分。
“房間在二樓,窗戶正對蒼山。”楊大姐帶著他們上樓,
“晚上能看到星星,早上能看見日出。被子都是新曬的,有太陽的味道。”
房間確實很雅緻。木質結構,雕花窗欞,床上鋪著扎染的床單。
推開窗,蒼山十九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洱海在不遠處泛著粼粼波光。
“真好。”蘇念衾把孩子放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氣,“空氣都是甜的。”
陸則川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山水,忽然覺得這半年來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
原來人真的需要偶爾停下來,看看風景,陪陪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