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07章 第409章 暗夜交鋒(下)

2026-01-07 作者:來振旭

或許都有。

他輕輕拿起那張紙,摺疊好放進口袋。

“加強安保。”他對守在門口的便衣警察說,

“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能接近這間病房。包括醫生護士,進出都要檢查證件。”

“明白。”

走出醫院時,已是凌晨兩點。夜風很涼,陸則川站在臺階上,點了支菸。

手機裡有十幾個未接來電,有陳曉的,有馮國棟的,有林雪的,還有蘇念衾的。

他先給妻子回電。

“喂?”蘇念衾的聲音帶著睡意,“則川?你還在醫院?”

“剛出來。孩子睡了?”

“睡了。今天很乖,就是睡前一直找你。”蘇念衾頓了頓,“你那邊……還好嗎?”

“還好。”陸則川不想讓她擔心,“你早點睡,我可能要忙到天亮。”

“注意身體。”蘇念衾輕聲說,“我和孩子等你回家。”

掛了電話,陸則川心裡暖了一下。然後他撥通陳曉的號碼。

“陸書記!”陳曉聲音急切,“債券市場情況不太好,乾先生那邊壓力很大。馮省長和林書記都在等您開會,研究應對方案。”

“我二十分鐘後到。”

車駛向省委。深夜的城市很安靜,街道空曠,只有路燈孤獨地亮著。

陸則川看著窗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一個地方還在縣裡當書記時,也經常這樣熬夜。

那時候年輕,熬一宿第二天照樣精神。現在不行了,身體會抗議。

但該熬還得熬。

省委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馮國棟、林雪、還有分管金融的副省長、財政廳長、國資委主任都在。

每個人面前都攤著檔案,臉色凝重。

“截止今天晚上九點,河西債券二級市場成交額創歷史新高,達到四十二億。其中拋售佔比78%。”

財政廳長彙報,

“十年期債券收益率已經衝到7.2%,遠超同期國債收益率。如果明天繼續這個趨勢,我們可能面臨……”

“面臨甚麼?”馮國棟問。

“面臨被迫提高新發債券利率,增加融資成本。或者……更糟,出現違約傳聞,導致所有債券遭拋售,引發系統性風險。”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

“乾哲霄那邊在護盤,但資金有限。”林雪說,“我們省裡能調動的應急資金還有多少?”

“不到二十億。”財政廳長苦笑,“而且這些錢都有既定用途,挪用需要上會審議。”

“那就上會!”馮國棟拍桌子,“明天一早開緊急常委會,特事特辦!”

“恐怕來不及。”一直沉默的陸則川開口,“等我們走完程式,市場早就崩了。”

他看著眾人:“現在只有一個辦法——我親自去一趟京城,找發改委、財政部、央行,請求緊急支援。同時,省裡成立臨時指揮小組,在我回來前,全權負責應對危機。”

“誰牽頭?”

“馮省長牽頭,林書記配合。”陸則川說,“另外,立刻啟動對省內金融機構的自查,特別是河西銀行。凡是在這期間違規拋售債券的,一律先停職,後調查。”

“那光伏園區那邊呢?”林雪問,“明天還要繼續施工嗎?”

“繼續。”陸則川斬釘截鐵,“不但要繼續,還要加大宣傳力度。讓媒體去現場,拍工人施工的鏡頭,拍裝置到貨的鏡頭,拍一切能證明專案在正常推進的鏡頭。我們要用事實,反擊謠言。”

會議開到凌晨三點半。

散會後,陸則川在走廊裡叫住林雪:“林書記,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你說。”

“趙建國的兒子趙小偉,現在可能藏在深市。我需要一個可靠的人,去深圳把他帶回來。”陸則川壓低聲音,“這個人要懂法律,也要懂……變通。”

林雪明白了:“我有個學生,在深圳檢察院,業務能力很強,人也可靠。我讓他去辦。”

“謝謝。”

“不用謝。”林雪看著他,“陸書記,你也要注意身體。你現在是河西的主心骨,不能倒。”

陸則川點點頭,沒說話。

他回到辦公室,陳曉已經收拾好去北京的簡單行李。

機票是早上六點半的,現在四點,還能休息一會兒。

但陸則川睡不著。他開啟電腦,插入周秉義給的硬碟,輸入密碼——自己的生日。

資料夾跳出來,密密麻麻,標註著日期和名稱。

最早的一份是1998年,最近的是上週。

他點開最上面那份,標題是:“關於趙建國家族資產轉移路徑及證據鏈”。

看了十分鐘,陸則川背後滲出冷汗。

趙建國這些年來,透過境外數十個空殼公司,轉移了超過二十億資產。

涉及的不僅有貪汙受賄,還有內幕交易、操縱市場、甚至……命案。

晉西煤礦透水事故不是意外,是人為製造——因為那個礦的儲量報告造假,實際可採量只有上報的三分之一。趙建國和吳鎮海為了掩蓋這個事實,故意製造事故,然後以“礦難”為由封礦,把問題推給“自然災害”。

死去的十二個礦工,成了犧牲品。

繼續往下翻,陸則川看到了更觸目驚心的內容:

趙建國與境外情報機構有接觸,提供中國經濟情報,換取對方幫助他子女移民和資產轉移。

這已經超出了腐敗範疇,是叛國。

陸則川關掉檔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這份材料一旦公開,會引發多大的地震。

趙建國在政法系統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佈全國。動他,就是動一張龐大的關係網。

但不動,天理難容。

手機震動,是祁同偉。

“陸書記,找到了。趙小偉在深圳羅湖區一個高檔小區,用的是假身份證租的房子。我們的人已經盯住了,等天亮就動手。”

“注意安全。趙小偉可能狗急跳牆。”

“明白。”祁同偉頓了頓,

“還有件事……我在追查趙小偉的通話記錄時,發現他最近頻繁聯絡一個境外號碼。技術部門定位,那個號碼的物理位置在……香港,中環,匯豐銀行大廈附近。”

乾哲霄現在就在匯豐銀行大廈。

陸則川心一緊:“立刻通知乾先生,讓他加強安保。另外,查那個號碼的機主資訊。”

“已經在查了,但需要時間。”

掛了電話,陸則川走到窗前。天邊已經泛起微光,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而這一天,註定腥風血雨。

早上五點,深圳羅湖。

趙小偉從宿醉中醒來,頭痛欲裂。

他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幾十個未接來電——有父親的,有哥哥的,有陌生號碼。

他一個都沒回。

起身倒了杯水,走到陽臺上。這個小區能看到香港,此刻那邊還是一片燈火輝煌。

他曾無數次幻想,等事情辦完了,就過去,再也不回來。

但現在看來,懸。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趙啟明。

他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你在哪?”趙啟明聲音冰冷。

“深圳。”

“立刻離開中國。今天就走。”

“為甚麼?事情不是……”

“事情失控了。”趙啟明打斷他,

“周秉義沒死,陸則川拿到了硬碟,乾哲霄在反擊債券做空。父親那邊……可能保不住了。”

趙小偉腿一軟,差點摔倒:“那……那怎麼辦?”

“你手裡不是有那些賬戶和密碼嗎?把錢轉出來,能轉多少轉多少。”

“然後去南美,去非洲,去任何一個和中國沒引渡條約的地方。”趙啟明頓了頓,“永遠別回來。”

電話掛了。

趙小偉握著手機,手在抖。

他想起這些年揮霍的日子,想起那些巴結他的人,想起自己曾經以為能永遠享受的特權。

現在,夢要醒了。

不,他不甘心。

他衝回臥室,開啟膝上型電腦,登入境外銀行賬戶。

還有兩億多美金,夠他花幾輩子了。只要今天能出境,只要……

門鈴響了。

他渾身一僵,透過貓眼往外看——兩個穿便衣的男人站在門口,一個年輕些,一箇中年。

“趙小偉先生嗎?我們是檢察院的,請開門配合調查。”

趙小偉後退兩步,轉身就往陽臺跑。但陽臺是封死的,這裡是二十三樓,跳下去必死無疑。

敲門聲變成撞門聲。

他癱坐在地上,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些數字,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錢再多,有甚麼用?

逃不掉的。

早上六點,河西光伏園區。

晨霧還沒散盡,工地上已經忙碌起來。

大型機械轟鳴,工人們戴著安全帽穿梭。蕭月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臺上,看著這一切。

一夜未眠,但她不困。腎上腺素支撐著她。

手機響了,是乾哲霄。

“債券市場開盤了。”他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有些失真,

“境外拋壓依然很大,但我們撐住了。你那邊宣傳跟上,我需要利好訊息對沖。”

“已經在拍了。”蕭月說,“央視財經頻道的記者在現場,今天中午就會播出專題報道。”

“好。”乾哲霄頓了頓,

“還有……香港這邊,可能有人盯上我了。昨晚我住的酒店房間被人闖入,電腦被動過,但沒丟東西。”

蕭月心一緊:“你現在在哪?”

“在銀行,他們提供了臨時辦公場所,安保很嚴。”乾哲霄輕笑,

“放心,我這條命硬,二十年前沒死,現在也不會。”

“別這麼說。”蕭月鼻子一酸,“你答應過我,要陪我打完這場仗的。”

“我記著呢。”乾哲霄聲音溫柔下來,“等這事完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雲南有個小村子,我在那裡住過半年,美得不像話。你一定會喜歡。”

“好。”

掛了電話,蕭月抬頭看向東方。

太陽正在升起,金光刺破晨霧,灑在剛剛立起來的光伏支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乾哲霄為甚麼願意押上一切。

有些東西,值得。

早上七點,北京首都機場。

陸則川剛下飛機,就接到陳山海電話。

“陸書記,趙建國控制住了。在他情婦家裡找到的,正準備跑。”

“我們搜出了三本護照,還有大量現金和金條。”

“他交代了嗎?”

“交代了一部分,但關鍵的不說。他說要見你,說有些事,只能跟你說。”

陸則川看著機場外擁堵的車流:“告訴他,我沒空。讓他把該說的都說了,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

“明白。”

掛了電話,陸則川坐進接機的車裡。司機問:“陸書記,先去哪?”

“發改委。”

車駛上機場高速。

陸則川翻開手機相簿,最新一張是昨晚蘇念衾發來的——

孩子趴在地毯上,努力想往前爬,表情認真得可愛。

他看了很久,然後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接下來要打的仗,比金融戰更殘酷,比政治博弈更兇險。

但他沒有退路。

為了照片裡那個孩子,為了河西八百萬百姓,為了這片土地上所有認真生活的人。

他必須贏。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