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霄?”陸則川驚訝,“你怎麼……”
“你喜得貴子,來討杯酒喝。”乾哲霄走近,與他並肩而立,“順便,看看這座城的‘光’。”
“哈哈!”陸則川苦笑:“你啊!多日不見,還是老樣子,瀟灑自在!”
“哲霄啊,光有了,影子也就長了!”
“光越亮,影子越深。這是物理,也是世理。”乾哲霄望著遠方光伏電站的方向,
“你建電站,是為了照亮前路。但有些人,習慣了在黑暗裡行走,你突然把燈開啟,他們會慌,會反撲。”
“那就讓他們撲。”陸則川聲音冷硬,“撲上來,才知道是人是鬼。”
乾哲霄轉頭看他:“則川,你比在漢東時,硬了不少。”
“環境逼的。”陸則川嘆氣,“河西這地方,太硬。地硬,人硬,利益更硬。不硬,站不住。”
“但太硬易折。”乾哲霄從包裡拿出個小木盒,“送你。”
陸則川開啟,裡面是一塊黑色石頭,溫潤如玉。
“這是?”
“煤精。煤的精華,埋在地底千萬年,受壓,受熱,最後成了這個樣子。”乾哲霄說,
“硬,但不脆。溫,但不軟。你在河西,當如這塊煤精——外圓內方,可承重壓,可經烈火。”
陸則川握著石頭,掌心傳來溫潤的觸感。
“哲霄,你這次來,不只是為了送石頭吧?”
“順道看看一個朋友。”乾哲霄微笑,“蘇明月在河西學古法造紙,我去看看她。那姑娘,有點意思。”
“明月?”陸則川想起那個曾經驕縱、現在卻沉靜許多的女孩,“她在河西?”
“在。跟一個老師傅學手藝,樂在其中。”乾哲霄看著陸則川,“則川,你身邊這些女子,都不簡單。蘇念衾柔中帶剛,蕭月剛中帶柔,蘇明月在找自己的路,蘇念薇……”
他頓了頓:“那姑娘,心裡有團火,但不知道往哪兒燒。你當姐夫的,得給她指個方向,別讓火燒錯了地方。”
又是蘇念薇。陸則川皺眉:“你怎麼也?她怎麼了?”
“沒怎麼。只是年輕,又剛經歷變故,容易把依賴當寄託。”乾哲霄點到為止,“你心裡有數就行。”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夜風更冷了。
“哲霄,”陸則川忽然問,“你說,我做這些事,到底值不值?”
“光伏電站,老城改造,動了那麼多人的利益,得罪了那麼多人。萬一失敗了……”
“沒有萬一。”乾哲霄打斷他,“你已經在做了,就成了‘必然’。必然的事,不問值不值,只問做不做到底。”
他拍了拍陸則川的肩:“則川,你記住——歷史是勝利者寫的,但道路是踐行者走的。”
“你只管走,走到最後,光自然會照到你身上。”
說完,他轉身離開,布衣在風中飄動,像個古代的遊俠。
陸則川站在天台上,握著那塊煤精,許久。
……
樓下,病房走廊。
蘇念薇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陸則川的車離開。他是去省委開會,緊急會議。
她心裡空落落的。
剛才在病房,姐夫看她的眼神,有點不一樣。
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種不一樣,而是一種……審視,或者說,疏離。
他察覺到了嗎?她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手機響了,是蕭月。
“蘇小姐,明天有空嗎?想請你喝杯咖啡。”
蘇念薇一怔:“蕭總?我……”
“關於老城改造的設計團隊,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聊聊。”蕭月聲音溫和,“你是學設計的,對吧?”
“是……但是……”
“沒有但是。”蕭月輕笑,“明天上午十點,青藤咖啡館,我等你。”
電話掛了。蘇念薇握著手機,心跳加速。
蕭月……那個傳說中的女強人,要見她?
……
與此同時,京城,某四合院。
陸老爺子坐在書房裡,戴著老花鏡,看一份檔案。
他今年八十了,頭髮全白,但腰桿筆直,眼神銳利。
對面坐著一位中年人,穿著中山裝,神情恭敬。
“老爺,河西那邊,動靜不小。”中年人低聲說,“陸書記動了瀚海集團,牽扯出不少人。漢東的趙啟明,也在暗中活動,想借數字經濟的名義,在河西插一腳。”
陸老爺子放下檔案,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則川這孩子,像他爹。”他緩緩說,“認準的事,十頭牛拉不回來。當年他爹修紅旗渠,也是這麼硬。”
“但這次牽扯太廣。瀚海背後,有趙家的人。趙啟明是趙老的孫子,您知道的。”
“知道。”陸老爺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老趙前年走了,他那個孫子,不成器。急功近利,難成大器。”
“可他現在勢頭正勁,又搭上了數字經濟這班車。……很看重。”
“看重歸看重,但規矩不能壞。”陸老爺子喝了口茶,
“瀚海集團那些髒事,該查查,該辦辦。趙啟明要是聰明,就該撇清關係。要是非要往裡摻和……”
他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字字千鈞:“那就連他一起查。”
中年人一驚:“老爺,這……”
“怎麼?怕了?”陸老爺子抬眼看他,
“我陸家的人,在河西堂堂正正做事,誰要敢使絆子,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動。”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一株老梅正開著花,暗香浮動。
“則川那孩子,不容易。我知道他心裡有股勁兒——想給老百姓做點實事,想給這片土地留點東西。”
“現在他做到了。光伏電站發了電,老城改造有了眉目。這是好事,大好事。”
“誰要擋這個好事,誰就是跟老百姓過不去。”
他轉身,目光如電:
“你去,給下面人帶句話:陸則川做的事,我陸家支援。誰敢動他,就是動我陸家。另外——”
他頓了頓:“給我訂張票,我去河西看看我重孫子。”
中年人連忙點頭:“是,我馬上去辦。”
陸老爺子重新坐下,拿起那份檔案,又看了一遍。唇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則川,幹得不錯。
陸家的種,就得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