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離開後,陸則川書房的燈亮至深夜。
他首先撥通了祁同偉的電話,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同偉,呂州的情況陳海剛彙報過。黑惡勢力摻和進來,性質就變了。你親自協調,從省廳抽調精幹力量組成專案組,直接進駐呂州,與陳海配合。”
“記住,我要的不是隔靴搔癢,是要犁庭掃穴!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依法嚴懲,絕不姑息!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看到初步結果。”
“是!顧問!我親自帶隊過去!”祁同偉在電話那頭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股肅殺之氣。他明白,這不僅是維護呂州穩定,更是陸則川對幕後黑手的一次強力反擊和震懾。
緊接著,陸則川要通了李達康的電話:“達康,京州數字經濟園二期前期工作,立刻全面啟動,所有手續,同步並聯辦理,遇到任何推諉扯皮,列出清單和責任人,直接報給我和沙書記。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生米煮成熟飯!”
“明白!顧問,我這就部署,連夜開會!”李達康雷厲風行的作風立刻展現出來。
最後,陸則川沉思片刻,撥通了蘇念衾父親的電話。這位退下來的老學者,在知識界和部分老幹部中仍有不小的影響力。
“爸,有件事要麻煩您……”陸則川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漢東當前改革遇到的阻力,特別是有人試圖利用“穩定”和“民生”口號阻礙發展的情況,希望老丈人能在合適的場合,以學者和過來人的視角,發聲支援省委的改革方向,廓清迷霧。
做完這一切,窗外已是晨光微熹。陸則川毫無睡意,他站在窗前,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鬥爭已然圖窮匕見,他必須展現出比對手更強硬的手段和更堅定的意志。
呂州,當天下午。
由祁同偉親自坐鎮,省公安廳精銳盡出的專案組,以雷霆萬鈞之勢,在呂州掀起了了一場掃黑風暴。
行動迅捷而精準,之前衝擊廠區辦公點的幾名主要鬧事者迅速被抓獲。經過突擊審訊,線索指向了一個以壟斷建築垃圾清運、控制部分物流線路為生的“海龍幫”。
這個團伙的頭目外號“獨眼龍”,行事比之前的“刀疤劉”更為狡詐隱蔽,是呂州地面上另一股盤踞多年的惡勢力。
祁同偉沒有任何猶豫,根據審訊獲得的線索和前期摸排,佈下天羅地網,在“獨眼龍”試圖轉移藏匿時將其一舉擒獲。
在強大的審訊攻勢和確鑿證據面前,“獨眼龍”的心理防線崩潰,不僅承認了受人指使煽動工人鬧事的事實,還吐露了指使者是透過省城一個經營地下錢莊和娛樂場所的“金主”聯絡的,而那個“金主”,與省政府一位副秘書長的外甥交往甚密!
線索,隱隱指向了省政府內部!而且這次牽扯出的,不再是簡單的司機關係,而是更近一層的親屬關聯,性質更為嚴重。
這個訊息被祁同偉第一時間加密彙報給了陸則川。
陸則川接到報告,眼神冰冷。果然,黑惡勢力的背後,藏著更深層的權力黑手,而且對方的手段也在“升級”。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對祁同偉指示:“證據鏈固定死,那個‘金主’和副秘書長外甥,嚴密監控,暫時不要打草驚蛇。”
他要看看,這條線最終會牽出怎樣的大魚。
與此同時,省政府那邊,王長明主持召開的“穩增長、保民生”專題會議正在進行。
會上,王長明依舊強調“穩定”的重要性,但語氣相比之前,似乎少了幾分絕對的堅定。幾位之前附和周秉義的副省長和市長,發言也變得謹慎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
原因無他,呂州傳來的雷霆掃黑訊息,直接揪出了“海龍幫”並牽扯出更深的線索,以及京州那邊李達康不顧一切強力推進專案的架勢,還有知識界開始出現支援改革的聲音,都像一盆盆冷水,澆在了某些人的頭上。
他們開始重新掂量,為了迎合周秉義而去硬撼陸則川和沙瑞金聯手形成的鐵板,是否值得。
尤其是,當陸則川展現出如此酷烈的手段,並且似乎掌握了更致命把柄的時候。
會議間隙,王長明獨自站在走廊盡頭,望著窗外,眉頭緊鎖。秘書悄聲過來,低語了幾句,顯然是彙報了呂州掃黑的最新進展以及可能牽連到的更高層級關係。
王長明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和忌憚。他沒想到,陸則川的反擊如此迅速且狠辣,直接揪住了黑惡勢力的尾巴,而這尾巴,似乎正要掃到某些他也不想、甚至不敢輕易觸碰的人了。
當晚,陸家老宅。
陸老爺子陸崢嶸聽著警衛的彙報,臉上露出了些許笑意。
“嗯,則川這一步,走得對。亂世需用重典,沉痾要下猛藥。有些人,不讓他們知道疼,就總以為你好欺負。”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那個王長明,老了老了,倒是糊塗起來了。你找個機會,替我傳句話給他:安穩退休,頤養天年,是福氣。別臨了臨了,把自己一輩子的清名搭進去,還牽連家人。”
這句話,由陸老爺子口中說出,經由特定渠道傳到王長明耳中,其分量,重逾千鈞。尤其是最後“牽連家人”四個字,讓王長明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第二天上午,沙瑞金主持召開省委常委會。
出乎不少人意料,王長明主動發言,雖然依舊強調了要注意工作方法,關注民生,但基調已經徹底轉變,明確表示“省政府堅決擁護省委關於推進產業轉型升級的決策部署”,並要求各級政府“勇於擔當,攻堅克難”,與之前的態度判若兩人。他甚至主動提及要“嚴厲打擊任何阻礙改革、破壞穩定的違法犯罪行為”。
周秉義坐在一旁,臉色鐵青,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他知道,王長明這隻老狐狸,在感受到陸則川的雷霆手段、看到更危險的牽連以及陸家的無形壓力後,徹底退縮了,甚至可能為了自保而反水。
他精心策劃的借力打力,已然徹底失效,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沙瑞金抓住時機,再次強調了省委的決心,並要求紀委、組織部介入,對在改革中推諉扯皮、陽奉陰違,甚至暗中使絆子的幹部,進行嚴肅問責。
會議在一種新的、由陸則川強勢主導的共識中結束。
散會後,周秉義第一個快步離開會議室,背影顯得有些倉惶和孤立。
陸則川和沙瑞金走在最後。
“則川,這次多虧了你。”沙瑞金由衷道,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陸則川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走廊的盡頭,那裡,陽光正好。
“瑞金,路還長。”他淡淡說道,“掃除了魑魅魍魎,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我們要讓漢東的老百姓,真正看到改革帶來的好處。”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在陸則川以雷霆萬鈞之勢犁庭掃穴,並展現出更深的掌控力和更果決的手段後,似乎暫時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漢東的天空下,暗流並未消失,只是轉入了更深處。
而那個以絕對實力和深遠佈局宣告歸來的陸則川,其威望和掌控力,已然深入人心,再無任何人敢輕易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