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一號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氣氛凝重。與其說是工作會議,不如說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場。在座的除了相關省領導、主要經濟部門負責人,還有特意從京州趕來的李達康和沈墨。
議題很明確:應對近期出現的“改革遇阻”、“發展放緩”等悲觀論調,穩定市場信心,部署下一階段經濟工作。
率先發言的是一位分管工業的副省長,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憂慮:
“……確實,受外部環境和一些……內部雜音的影響,部分投資者持觀望態度,幾個重點專案的推進速度有所放緩。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在某些非原則性問題上,適當放寬標準,先確保投資落地?”
這話引來幾聲附和的低語。
李達康眉頭緊鎖,正要開口反駁,陸則川卻先一步說話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會議室每個角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放緩速度,不是因為方向錯了,而是因為我們正在爬坡過坎,正在清理路基上的碎石。如果因為幾塊碎石,就修改既定的路線圖,甚至降低道路標準,那才是對發展最大的不負責任。”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繼續說道:
“悲觀論調從哪裡來?一部分是外部環境使然,但更多,是有人想讓我們自亂陣腳,想讓我們在壓力下放棄原則,重回粗放發展的老路。我們如果退了這一步,接下來就會退第二步,第三步,直到退無可退!”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鏗鏘:“我的意見是,不僅要堅持既定標準,還要更高標準!用實實在在的、高質量的發展成果,來回應所有的質疑和噪音!”
他看向李達康和沈墨:“達康同志,沈墨同志,京州是漢東改革的龍頭,你們最有發言權。”
李達康立刻接過話頭,他說話一如既往地直接,甚至帶著點火藥味:
“陸書記說得對!我們不能自己嚇自己!光明峰專案二期,頂著那麼大的輿論壓力,現在有了監督小組,進度反而更紮實了!為甚麼?因為老百姓看到了我們的誠意和決心!生物醫藥產業園的土地規劃,我們一寸都不會讓,必須嚴格按照最高環保和科研標準來!沒有這個‘正’字當頭,招來的就不是鳳凰,是烏鴉!”
沈墨的發言則更側重資料和邏輯,她展示了京州在數字經濟、高階製造等新動能方面的強勁增長資料,以及經過最佳化後的、更具吸引力的產業配套政策。
“信心不是喊出來的,是做出來的。只要我們自身過硬,專案質量高,發展前景好,真正的戰略投資者,不會被短期的雜音所幹擾。”
沙瑞金全程安靜地聽著,直到幾人發言完畢,他才緩緩開口,一錘定音:
“則川同志、達康同志和沈墨同志的意見,我完全贊同。漢東的發展,到了提質增效的關鍵階段,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我們必須保持戰略定力,堅持‘正’道而行。對於那些別有用心的雜音,省委的態度是——不信謠、不傳謠、更不受其干擾!各部門要主動作為,加強政策解讀和預期引導,把我們正在做的好事、實事,大聲講清楚!”
這次會議,如同一次成功的“排毒”和“凝心”。
陸則川等人旗幟鮮明的態度和紮實的工作部署,有效地遏制了會議室裡那股潛藏的動搖情緒,統一了思想,堅定了方向。
……
就在省委會議凝聚共識的同時,在漢東省紀委一個不為人知的辦案點內,另一張網正在悄然收緊。
周明軒坐在審訊室外,透過單向玻璃,看著裡面神色灰敗、但依舊強作鎮定的田國富。連日的高壓審訊和心理攻堅,讓這個曾經的省紀委重要官員憔悴不堪,但某些關鍵資訊,他依舊死死咬住,如同守護著最後的保命符。
一個年輕的辦案人員快步走到周明軒身邊,低聲彙報:
“周組長,剛剛從銀行系統和國際合作渠道反饋回來的資訊確認了,那幾筆異常流動的資金,最終都匯入了位於維京群島的一個空殼公司,而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經多方交叉驗證,指向了……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曾經的一個白手套,雖然現在表面切割得很乾淨,但這條線,基本可以確定了。”
周明軒眼中精光一閃,如同黑暗中終於捕捉到了獵物蹤跡的老獵人。
趙立春!果然是他!雖然田國富還沒開口,但資金的鏈條,已經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一步步蜿蜒著,纏向了遠在京城的那個目標。
“不要打草驚蛇。”周明軒聲音低沉,
“繼續深挖,把每一個環節都釘死,把證據鏈做紮實。同時,加強對田國富的心理攻勢,可以把我們掌握的這個‘好訊息’,一點點透露給他。”
他清楚,田國富不過是條擺在明面上的魚,真正的大魚,還在深水裡。
現在收網,為時尚早,必須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一擊致命。
“是!”辦案人員領命而去。
周明軒重新將目光投向審訊室內的田國富,眼神冰冷。
風暴正在漢東和京城兩地同步醞釀,而他手中的這張網,正在一點點地,勒向那些隱藏在幕後的“潛鱗”。
省委會議室內凝聚的“正”氣,與辦案點內悄然收緊的法網,一明一暗,正奇相生,共同構成了漢東這場大棋局的關鍵落子。
棋至中盤,殺機四伏,卻也曙光微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