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離開,漣漪散去,漢東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但真正的暗流,往往潛伏在平靜的水面之下。
這場被稱為“倒春寒”的雪後,天氣並未如期盼般轉暖,反而持續低溫,陰霾籠罩。與之相應的,是漢東政商兩界悄然瀰漫開來的緊張氣氛。
首先感受到寒意的是李達康和沈墨。京州開發區幾個原本推進順利的重大專案,接連在銀行貸款審批環節卡殼。
銀行方面的理由冠冕堂皇——風險管控、額度緊張、總行政策調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有針對性的“精準施壓”。
“媽的,這是想掐斷我們的資金鍊!”李達康在辦公室裡難得地爆了粗口,將一份被退回的貸款申請摔在桌上,
“這幾個專案關係到京州未來五年的產業佈局,他們這是想釜底抽薪!”
沈墨相對冷靜,但眉頭也緊鎖著:
“我透過京城的關係打聽了一下,確實是有人打了招呼。看來,對方開始動用金融手段了。這比輿論攻擊更直接,也更致命。”
陸則川在省委聽取了李達康的彙報後,神色凝重。
他立刻協調省金融辦和相關金融機構負責人開會,但效果甚微。
對方的能量顯然超出了省級層面所能干預的範疇。這不是簡單的商業行為,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經濟圍剿。
“不能坐以待斃。”沙瑞金得知情況後,語氣冷峻,“他們想用資本的力量逼我們就範,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漢東也不是沒有還手之力。”
一場沒有硝煙的金融反擊戰悄然打響。
沙瑞金和陸則川動用了各自在央企和大型民企中的人脈資源,尋求替代性的融資渠道。同時,省國資委開始盤查與那些“不合作”銀行有密切業務往來的省屬企業,施加壓力。
祁同偉則配合周明軒,加快了對田國富及其背後利益鏈條的審訊和證據固定工作,試圖找到對方經濟命脈上的突破口。
博弈在看不見的層面激烈進行,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金錢與權力碰撞的硝煙味。
而在另一邊,針對陸則川個人的暗箭,也愈發刁鑽狠毒。
一篇署名“知情人士”的長文開始在某些小眾但影響力不小的論壇和社交媒體上流傳。
文章沒有直接提及陸則川的名字,卻用極其隱晦又引導性極強的筆法,描繪了一位“封疆大吏”如何“逼死髮妻”,又如何與一位“知名女學者”保持“超乎尋常的密切關係”。
文章將高芳芳的死歸咎於陸則川的“冷暴力”和“政治考量”,將蘇念衾描述成一個介入他人婚姻的“紅顏禍水”,字裡行間充滿了暗示和惡意的揣測。
這種捕風捉影、攻訐私德的手段,雖然下作,但在輿論場上往往極具殺傷力。
“混蛋!”程度將列印出來的文章摔在祁同偉桌上,氣得臉色鐵青,
“這幫文人簡直毫無底線!陸書記和蘇教授清清白白,他們這是血口噴人!”
祁同偉面色陰沉,仔細看著文章裡的每一個字:
“他們知道正面較量佔不到便宜,就開始玩這種下三濫的伎倆。目的是搞臭則川書記的個人聲譽,動搖他的群眾基礎和政治威信。”
他看向程度,“查!動用一切技術手段,給我把這篇文章的源頭,還有那些推波助瀾的水軍,連根拔起!”
“是!”程度領命而去。
陸則川本人也看到了這篇文章。
他坐在辦公室裡,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他可以忍受政治上的明槍暗箭,
但將蘇念衾捲入這場骯髒的漩渦,觸碰了他的逆鱗。
他拿起內部電話,接通了蘇念衾的辦公室。
“是我。”他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最近……可能會有一些不好的流言,關於你我。不必理會,更不必擔心,我會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蘇念衾一如既往溫和而堅定的聲音:
“我知道。清者自清。你專心做你的事,不用為我分心。”
她的理解與信任,像一縷暖風,吹散了他心頭的些許陰霾。
但他知道,他必須儘快解決這個麻煩,絕不能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乾哲霄的筒子樓裡,似乎是與世隔絕的孤島。
林薇走後,這裡更加安靜。
蕭月和蘇明月倒是又來過一次,依舊帶著昂貴的禮物和小心翼翼的請教姿態,但乾哲霄的態度依舊疏離。
她們似乎也察覺到了外界風雨欲來的緊張,眉宇間少了以往的驕矜,多了幾分真實的憂慮。
乾哲霄依舊每日讀書、寫字、喝茶,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只是在一次蕭月無意間提起近期針對陸則川的流言時,他抬眼看了看窗外陰沉的天色,淡淡說了一句:
“樹欲靜而風不止。然風過無痕,樹自巋然。”
蕭月似懂非懂,卻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倒春寒持續著,漢東上空的陰雲也越積越厚。
孫連城頂著壓力,在拆遷現場近乎固執地推進著工作,臉凍得通紅,鏡片後目光依舊執拗。
李達康和沈墨為了專案資金四處奔走,唇焦舌敝。
祁同偉和程度在看不見的戰線與對手進行著技術博弈。陸則川與沙瑞金則運籌帷幄,調動著一切可以調動的資源,應對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明槍暗箭。
每個人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寒潮中,堅守著自己的位置。
陸則川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那幾株在寒風中頑強挺立的冬青。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但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拿起手機,給蘇念衾發了一條資訊:“晚上我去你那裡吃飯。”
很快,回覆來了,只有一個字:“好。”
簡單的一個字,卻彷彿帶著家的溫度和力量。
陸則川收起手機,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無論風雨多大,他必須守住漢東這片陣地,也必須守住身邊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這場倒春寒,他一定要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