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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同舟

2025-10-30 作者:來振旭

對田國富的收網行動已經部署完畢,只待一個最恰當的時機,便可雷霆一擊。

然而,就在這個箭在弦上的時刻,陸則川獨坐在辦公室內,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眉宇間鎖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深重疑雲。

不對勁。

田國富的狗急跳牆,在他的預料之中。高育良的倒臺引發餘震,也在情理之中。

但這一切,似乎……太順理成章了?順理成章得像是被人精心編排好的一齣戲。

高育良,一個浸淫官場數十年、深諳平衡自保之道的老手,會在乾哲霄一番點化後,就如此乾脆利落地選擇自我毀滅式的坦白?

這背後,除了個人的頓悟,是否還有……某種外力的擠壓,或者說,是某種交易下的“被自願”?

田國富,一個依附於高育良和背後西山勢力的投機者,在高育良倒臺後,他的瘋狂反撲看似合理,但其手段之粗糙、意圖之明顯,幾乎像是故意跳出來吸引火力的靶子。這不符合西山那條線上的人一貫謹慎、陰狠的行事風格。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錐,猝然刺入陸則川的腦海——

高育良的自首,或許並非鬥爭的結束,而是一個更深層次、更兇險局面的開始。

有人,或許是想借他和周明軒這把刀,快刀斬亂麻地清理掉高育良這個已經不穩、甚至可能反噬的“舊資產”,同時丟擲田國富這塊誘餌,吸引他們的全部注意力。

而真正的殺招,可能還隱藏在更深的水下,目標,或許不僅僅是他陸則川,甚至可能包括……他遠在江東、正身處險境的父親!

他和沙瑞金,都是從京城空降而來。沙瑞金肩負著“穩定過渡”的使命,態度始終曖昧難明。

他之前一直認為沙瑞金是在平衡,在觀望。

但現在看來,沙瑞金所觀望的,或許不僅僅是漢東本土勢力的消長,更是京城更大盤棋的走勢!

不能再這樣各自為戰,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互相猜忌、消耗了!

他必須和沙瑞金開誠佈公地談一次。現在,立刻!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變得無比強烈而緊迫。

陸則川猛地站起身,對門外吩咐道:“備車,去省委一號樓。”

沒有預約,沒有通傳。

陸則川的座駕直接駛入了沙瑞金居住的獨立小院。

他的突然到來,讓沙瑞金的秘書有些措手不及,但陸則川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不必通報,便徑直走向那間亮著燈的書房。

他敲了敲門,然後不等裡面回應,便推門而入。

沙瑞金正坐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對於陸則川的闖入,他似乎並不十分意外,只是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帶著一絲探究。

“瑞金書記,”陸則川關上門,隔絕了內外,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我們需要談談。”

沙瑞金放下檔案,身體微微後靠,做了一個“請講”的手勢。

書房裡只開了桌上一盞檯燈,光線昏黃,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彷彿兩座對峙的山巒。

“高育良的自首,田國富的瘋狂,這一切,您不覺得太像一場戲了嗎?”陸則川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沙瑞金。

沙瑞金沉默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沒有立刻回答。

陸則川繼續道:“我們都是京城來的,有些規則,你知我知。高育良背後是誰,你我都清楚。他們捨得棄掉高育良這顆經營多年的棋子,甚至可能主動推動他‘自首’,目的絕不會僅僅是斷尾求生。他們在清理門戶,同時也在麻痺我們,為我們樹立一個像田國富這樣明顯的靶子。”

他向前一步,聲音壓低,卻更加清晰:

“瑞金書記,我懷疑他們的真正目標,不僅僅是漢東,可能還包括江東的行動,甚至……是更大的佈局。我們如果繼續這樣互相防備,各自揣摩,很可能都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最終落入彀中!”

沙瑞金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則川同志,你的警惕性很高。但是,證據呢?這一切,都還只是你的推測。”

“有些鬥爭,等拿到確鑿證據的時候,就已經晚了!”陸則川語氣堅決,

“我今天來,不是來向您尋求證據,也不是來請求指示。我是來表明態度,也是來尋求……合作。”

他用了“合作”這個詞,而不是“支援”或“服從”。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他仔細地審視著陸則川,彷彿要重新評估這個一直以來被他視為需要“磨礪”的年輕對手。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兩人沉穩的呼吸聲。

良久,沙瑞金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些許。

“則川,你比我想象的,成長得更快。”他頓了頓,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不錯,高育良的事,沒有那麼簡單。那邊……風,確實很大,也很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對著陸則川,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我的使命,是確保漢東平穩,不能亂。但有些人,希望它亂,只有亂了,他們才能火中取栗,才能掩蓋更大的問題,甚至……重新洗牌。”

他轉過身,目光與陸則川對視:

“你父親在江東的動作,觸動了太多人的根本利益。他們感到了恐慌。所以,漢東這邊,必須要有足夠分量的‘亂子’,來牽制你,甚至……把你和你父親,都拖入泥潭。”

這番近乎坦承的話,讓陸則川心中一震。沙瑞金果然知道得更多!

“所以,田國富……”陸則川立刻抓住了關鍵。

“棄子中的棄子。”沙瑞金冷冷道,“他的作用,就是瘋狂,就是把水攪渾,吸引你們的火力,掩護真正危險的、還藏在深處的人。”

“你們抓了他,固然能清除一個敗類,但也會因此放鬆警惕,以為大局已定。”

陸則川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對方的算計,如此之深!

“那我們現在……”

“田國富,按計劃動。”沙瑞金斬釘截鐵,“但動完之後,不能停!要藉著這股勢頭,順著高育良和田國富提供的線索,繼續深挖!”

“要把他們想隱藏的人,想掩蓋的事,徹底揪出來!這,才符合漢東真正的‘穩定’,也符合……更高的……。”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第一次在陸則川面前展現出如此清晰的鋒芒:

“則川,這件事,我可以支援你,甚至配合你。但我們目標必須一致——徹底剷除漢東的毒瘤,確保改革發展的方向不動搖。在這個過程中,任何試圖攪亂漢西、破壞大局的人和事,都是我們的敵人!”

這一刻,陸則川明白了。沙瑞金並非他的對立面,而是站在更高維度上的同行者。他們之前的微妙關係,源於不同的職責和視角,但在這場關乎根本的鬥爭中,他們的利益和方向,是一致的。

“我明白了,瑞金書記。”陸則川鄭重地點了點頭,心中那塊關於沙瑞金的巨石,似乎稍稍鬆動了一些,“我會重新調整部署。”

沙瑞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動作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認可,也帶著同舟共濟的沉重:

“則川,前路兇險,你我皆在局中。謹慎,更要果斷。”

陸則川離開沙瑞金的書房時,夜色正濃。

但他的心中,卻比來時亮堂了許多。迷霧並未完全散去,但至少,他看清了身邊並非全是敵人,也明確了下一步真正的攻擊方向。

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和沙瑞金這艘臨時同舟的船,將要面對的,是來自深海更兇猛的暗流與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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