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省委常委會議室。
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為肅穆的室內鋪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陸則川坐在主位,兩側分別是風塵僕僕從呂州趕回的祁同偉,以及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副市長沈墨。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卻又透著一種決策前夕的沉靜力量。
陸則川的目光首先落在祁同偉身上,銳利而沉靜。“同偉,呂州的情況,省委清楚。你在前線頂著巨大壓力,工作卓有成效,辛苦了。”
祁同偉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連日奮戰留下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悍勇堅定:
“則川書記,職責所在,不敢言苦。只是有些人上下其手,散佈謠言,干擾辦案,進度確實受到不小影響。這個時候讓我回來,我擔心……”
陸則川抬手,輕輕打斷了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讓你回來,不是退縮,而是為了更好地進攻。”
他環視在場幾人(都是內部人),繼而緩緩道:
“當前局面,敵暗我明。對方的目的就是拖住我們,攪亂我們,讓我們疲於應付呂州一隅,他們則好在更大的範圍內興風作浪,甚至動搖省委的權威和漢東穩定的大局。”
“所以,我們不妨以退為進。”陸則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你祁同偉高調回省,向外界釋放一個訊號——呂州的案子仍在省委掌控之中,但我們的目光絕不侷限於呂州。留下程度他們,不是放棄,而是轉入更精準、更隱蔽的攻堅階段。”
“你回來後,和育良書記一起,坐鎮省委,穩定全域性,協調各方資源,確保漢東這艘大船不偏航。同時,也是對某些人的一種震懾,讓他們摸不清我們的虛實,不敢再輕易妄動。”
祁同偉目光閃動,瞬間領會了陸則川的戰略意圖。
這不是後退,這是跳出區域性戰場,從更高維度掌控全域性!
他心中對陸則川的敬佩更深一層,立刻沉聲應道:
“是!我明白了!堅決服從省委和則川書記的安排!程度那邊,我會交代清楚,讓他們咬死核心證據,外鬆內緊,等待最終收網的時機。”
……
陸則川微微頷首,
目光轉向李達康和沈墨,語氣變得更為深遠:
“接下來,要說的是另一件關乎漢東長遠發展的大事。”
他拿起手邊一份裝幀精美的建議書,
“沈墨副市長之前提交的,關於組織精幹力量赴歐洲考察城市經濟轉型與文化保護先進經驗的建議,我認為非常及時,也很有必要。”
“漢東,尤其是京州,正處在產業升級和城市更新的關鍵節點。我們不能閉門造車,必須睜開眼睛看世界,學習別人的長處,避免別人走過的彎路。”
李達康和沈墨精神一振,坐直了身體。
“這次考察,我親自帶隊。”陸則川的話讓在座幾人都有些意外,但他接下來的解釋更顯格局,
“不僅要看,更要深入交流,建立聯絡。我們要學習的,不僅僅是幾條街道如何改造,幾座博物館如何運營,更要學習他們如何將歷史文化底蘊轉化為可持續發展的核心競爭力,如何在高科技產業浪潮中保持城市的獨特靈魂。”
他看向李達康:“達康同志,你熟悉京州全域性,務實敢幹,這次你和我一起去,重點考察他們在產業園區規劃、營商環境最佳化以及新舊動能轉換方面的具體實踐。”
他又看向沈墨:“沈墨同志,你是規劃的提出者,對京州的發展痛點有切身體會,專業背景也契合,負責對接具體的學術機構和城市規劃部門,深入技術層面。”
李達康心中震動。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常規的技術考察,沒想到陸則川如此重視,竟然親自帶隊,而且目標如此高遠。
這不僅是對沈墨建議的肯定,更是對他李達康未來工作的莫大支援與期許。他感受到了一種被真正納入核心決策圈的信任。
“則川書記高瞻遠矚!”李達康由衷說道,語氣帶著罕見的激動,“我一定珍惜這次機會,認真學習,把真經取回來,落實到京州的實際工作中!”
沈墨同樣心潮澎湃。她提出的建議被如此重視,並且由省委副書記親自推動,這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看著陸則川那沉穩而充滿智慧的目光,她內心深處生出一股強烈的敬佩與認同。這位年輕的領導,不僅有破舊立新的魄力,更有謀劃長遠的胸襟。
“請則川書記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對接和調研工作,絕不辜負您的信任和期望!”沈墨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
陸則川最後看似不經意地補充道:“另外,這次考察,清華大學方面也會派出一支專家團隊隨行,進行學術跟蹤和交流。”
“蘇念衾教授作為文化領域的專家,也在其中。這對於我們深化與頂尖學府的合作,提升考察的理論深度,很有益處。”
這個訊息,讓在座幾人神色微動。祁同偉若有所思,李達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沈墨則保持著專業的微笑。
李達康心中暗道:(則川書記這一步,真是環環相扣。既穩定了內部,謀劃了長遠,連……個人的緣分,也似乎在不經意間留下了一絲可能。這份舉重若輕的掌控力,我遠遠不及,難怪家庭……哎!)
會議結束,祁同偉立刻投入到協助高育良穩定全域性的工作中,如同一柄歸鞘的利劍,暫時收斂鋒芒,卻隨時準備再次出鞘,震懾宵小。
李達康和沈墨則懷著振奮與使命感,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歐洲之行。
而陸則川,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遠方。
召回祁同偉,是穩住陣腳的“靜”;帶隊出國考察,是謀劃未來的“動”。
這一靜一動之間,展現的是他作為漢東‘新一代’掌舵者的深遠佈局與從容氣度。
蘇念衾的同行,或許是一個美麗的意外,或許是他內心深處一絲不願言明的期待。但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他此行最核心的目標——為漢東的明天,尋找更廣闊的出路。
漢東的棋局,因他這一步看似跳出局外的落子,反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具想象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