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辦公室的燈光,徹夜未熄。
窗外晨曦微露,將他枯坐一夜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僵硬。
他的眼睛裡,瘋狂與冷靜詭異交織,最終凝固成一種近乎漠然的決絕。
手中的檔案袋和隨身碟已被汗水浸得有些發潮,他知道,自己已無路可退。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先拿起內部電話,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地對秘書吩咐:
“今天上午的日程全部取消。任何人不見,任何電話不接。我需要絕對安靜。”
結束通話電話,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最後一絲猶豫壓入心底。
然後,他啟動了桌上另一部極少使用、經過特殊加密的通訊裝置,連線了一個特定的衛星頻道。
等待接通的短暫片刻,寂靜得能聽到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
電話被接起,對方沒有出聲,只有平穩的呼吸聲傳來。
“是我。”沙瑞金的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青萍’計劃,啟動。目標:所有預定座標。授權等級:最高。執行時間:收到指令後12小時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冰冷電子音傳來:“確認指令。‘青萍’計劃啟動。最高授權。12小時視窗。”
沒有多餘的詢問,沒有質疑,只有純粹的確認和執行。通訊隨即切斷。
沙瑞金坐靠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剛剛按下了一個足以引發驚天海嘯的按鈕。
“青萍”計劃,是他經營多年、埋藏最深、也最危險的一條暗線,一旦啟動,便再無回頭之路。其波及範圍,將遠超漢東一隅。
做完這一切,他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他仔細地將那份泛黃的檔案和黑色隨身碟鎖回保險櫃最深處。
現在,還不到丟擲它們的時候,那是最後同歸於盡的籌碼。他要先看看,“青萍”之風,能掀起多大的浪。
……
省委三號院書房。
陸則川幾乎在沙瑞金髮出指令的同時,接到了祁同偉的緊急加密通訊。
“陸書記!我們監控到沙瑞金的一條絕密對外通訊線路在五分鐘前有極短暫啟用,訊號加密等級極高,內容無法破解,但接收端訊號源模糊定位……不在國內!”
祁同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
“而且,幾乎在同一時間,我們布控的點反饋,沙瑞金命令其秘書清空了今天所有日程,閉門謝客。情況異常!”
陸則川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
沙瑞金在此時突然動用最高加密等級的境外通訊,絕非尋常!
“能大致判斷訊號指向區域嗎?”陸則川急問。
“大致指向……中南美洲某片區域,但無法精確,對方用了多重跳轉偽裝。”
中南美洲?陸則川的心猛地一沉。
那裡是許多離岸金融中心和情報活動的活躍區。
沙瑞金在向外傳遞甚麼?還是在啟動甚麼?
“立刻將情況密報宋清明組長!級別提到最高!”陸則川果斷下令,
“同時,讓我們所有線上的人提高警惕至最高等級!”
“我懷疑,沙瑞金要有大動作了!”
坐在一旁沙發上的高育良聽完陸則川與祁同偉的電話彙報,久久沉默。
書房內只能聽到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的聲音。
“困獸之鬥,最為瘋狂。”高育良終於開口,聲音凝重,
“沙瑞金經營多年,底蘊深厚,絕不會坐以待斃。他此時向外聯絡,絕非求援那麼簡單,更可能是……”
“可能,啟動了某種我們未知的應急預案,意圖從外部攪局,甚至……製造更大的混亂來施壓或轉移視線。”
“我們必須立刻向調查組和上面說明情況的嚴重性!”陸則川道。
“沒錯。但光說不夠。”高育良目光深邃,
“則川,立刻動用你一切可以動用的資源,尤其是境外資源,全力查清沙瑞金到底想幹甚麼?目標是誰?我們必須搶在前面!”
……
聯合調查組駐地。
宋清明在接到陸則川和祁同偉的緊急彙報後,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他立刻召集調查組核心成員開閉門會議。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沙瑞金的異常舉動,意味著他可能在做最後的掙扎,甚至不惜鋌而走險。”宋清明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我們的調查必須再次提速!尤其是對其境外資金和關係的追蹤,要立刻與國際刑警組織及相關國家金融監管機構啟動最高階別協作程式!”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同時,立刻將此事向中央做緊急彙報!請求授權,必要時,可以對沙瑞金採取……必要的控制措施,防止其狗急跳牆,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或更惡劣的國際影響!”
調查組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他們意識到,案件可能已經超出了單純的經濟問題或省內政治鬥爭,正在向著更危險、更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
京州市委。
李達康也透過自己的渠道,隱約感知到了省委大樓裡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和調查組突然再次提速的動靜。
他雖然不知道“青萍”計劃的具體內容,但官場的直覺告訴他,沙瑞金要拼命了。
他立刻叫來趙東來,神色前所未有的嚴峻:
“東來,從現在起,京州全境,尤其是進出要道,安保等級提到最高!所有可疑人員、車輛,嚴加盤查!”
“發現任何異常,立刻控制,直接上報省廳和調查組,不必經過我!”
他必須確保京州這塊自己的基本盤絕對不能出任何亂子,更不能成為沙瑞金最後瘋狂的目標或通道。
……
田國富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窗外天色大亮,但他卻感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他也監測到了那異常的訊號波動,心中疑竇叢生。
沙瑞金到底想幹甚麼?這不在他和他背後之人的計劃之內。
他拿起那部加密手機,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他決定再等等看,沙瑞金的垂死掙扎,或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變數?
風,起於青萍之末。沙瑞金點燃的引線正在無聲燃燒。
無人知曉,這縷微弱的火星,最終會引燃怎樣一場滔天烈焰。
漢東的棋局,陡然增加了更多兇險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