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環顧四周,也不由點頭。白天的街道上多是賣靈材,礦石,獸皮之類的商販,客商行色匆匆,討價還價聲乾脆利落。
而此刻,整條街彷彿換了副面孔,熱氣騰騰的小吃攤前排起長隊,糖炒栗子的香氣混著烤肉的焦香撲面而來。
賣燈籠的,賣面具的,賣手工小玩意兒的攤位前圍滿了年輕男女和孩子。
遠處甚至還有雜耍藝人在表演噴火,引來陣陣喝彩。
歌莉婭輕笑道:“白天是生意,晚上才是生活。”
虎媚已經按捺不住了,拉著林杉的袖子直晃:“島主島主!那個看起來好好吃!那個也是!我們每樣都嚐嚐好不好?”
林杉看著她那副饞樣,失笑道:“行,每樣都嚐嚐。”
三人開始融入這熱鬧的夜市之中。
虎媚像一隻掉進米缸的小老鼠,從這個攤位竄到那個攤位,眼睛亮得嚇人。她出手豪爽,看到想吃的就直接買下,很快,林杉和歌莉婭手裡就多了好幾串冒著熱氣的小吃——烤得金黃的靈獸肉串、撒著芝麻的糯米糕、用竹筒裝著的甜湯……
而虎媚自己最為誇張,她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個木桶,抱在懷裡,裡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吃食。她一邊自己大快朵頤,一邊時不時地投餵林杉和歌莉婭,活像一隻辛勤的小鳥。
“島主,這個好吃!啊——張嘴!”
“歌莉婭姐姐,這個甜甜的,你嚐嚐!”
林杉哭笑不得地接過她遞來的東西,歌莉婭則掩唇輕笑,來者不拒。
三人從這條街的街頭吃到街尾,又從街尾拐進另一條街,吃得不亦樂乎。
夜市裡的人聲鼎沸、燈火輝煌,都成了他們歡笑聲的背景板。
不知過了多久,當虎媚又一次從一個攤位前轉身,準備繼續向前衝鋒時,她忽然停下腳步,眨了眨眼。
“咦?”
眼前的街道突然安靜了下來。
喧鬧聲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了身後,街道兩旁依舊有店鋪,依舊有商販,但一切都變得......安安靜靜。
林杉環顧四周,很快就明白了。
“虎媚,這裡是富人街區。”
他壓低聲音解釋道:“住在這兒的人講究體面,不喜歡吵吵鬧鬧的,商販們也知道規矩,不敢大聲叫賣。”
虎媚聞言,撇了撇嘴,頭頂的虎耳耷拉下來:“那多沒意思啊......”
她回頭看了看身後依舊熱鬧的夜市,又看了看眼前這條安靜得有些過分的街道,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說:
“不過來都來了,島主,歌莉婭,我們進去看看吧?”
林杉和歌莉婭對視一眼,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三人踏入這條安靜的街道。
街道兩旁燈火依舊明亮,但確實安靜了許多。
路上還是有人在遊逛的,只是每一撥人身後都跟著一大群侍從侍女,前呼後擁,排場十足。
偶爾有幾個年輕人結伴而行,倒是會發出一些笑鬧聲,但也很快被身邊的隨從提醒著收斂起來。
虎媚好奇地打量著那些衣著華貴的人,小聲嘀咕:“他們穿得好漂亮啊......但是為甚麼出門要帶這麼多人?不累嗎?”
林杉笑了笑,沒接話。
逛了一會兒,虎媚終於忍不住了,耷拉著腦袋說:“島主,歌莉婭,這裡好無趣啊......”
歌莉婭難得地點頭表示贊同。
確實無趣。
那些商販的攤位前,擺著的商品看起來比外面的精緻不少,但商販們一個個縮手縮腳,不敢吆喝,不敢攬客,只敢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路過的貴人。
偶爾有人停下來問價,商販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個字。
至於價格......
林杉瞥了一眼旁邊攤位上的糖葫蘆。
那糖葫蘆看起來和外面街邊賣的沒甚麼區別,但攤位上立著的小木牌上,赫然寫著,一百文一串。
他記得剛才在外面,同樣的糖葫蘆,只要十文。
虎媚顯然也注意到了,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林杉:“島主,這......這是搶錢吧?”
林杉聳聳肩:“人家賣的是‘體面’,不是糖葫蘆。”
虎媚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隨即搖了搖頭,一臉認真地說:“那我不要體面了,我寧願要剛才那個熱鬧的夜市。”
她轉身就要往回走,卻被林杉拉住了。
“不急。”
林杉看向街道前方,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既然來了,就再看看,說不定,能遇到點有意思的事。”
話音剛落,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大聲嚷嚷著:
“憑甚麼不讓我進去?我爹是禮部侍郎!你們這是甚麼破店,還敢攔我?”
緊接著是店小二惶恐的勸解聲:“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實在是今兒個店裡被王員外家包了,專門宴請貴客的......”
“王員外?那個賣鹽的土財主?”
年輕男子的聲音更加不屑:“他能有甚麼貴客?讓他滾出來見我!”
虎媚的眼睛頓時亮了,連頭頂的虎耳都豎了起來。
“島主島主!有瓜!走,我們過去瞧瞧!”
林杉失笑,這丫頭,剛才還說無趣,這會兒倒是精神了。
果然,吃瓜是不分種族的。
只要擁有七情六慾,就逃不過吃瓜這兩個字的魔力。
歌莉婭輕聲道:“主人,虎媚跑過去了,我們也過去吧。”
林杉點了點頭,抬腳跟了上去。
然而,等他剛走近人群邊緣,就聽到一句作死的聲音飄進耳朵。
“哎呦,你這個貓女,長得挺好看的嘛?你的主人是誰?我想把你買下來!”
虎媚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頭頂的虎耳困惑地抖了抖。
這裡哪有貓亞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圍,最後把目光投向剛剛走過來的林杉,一臉疑惑地問:
“島主,這裡有貓亞人嗎?我為啥沒看到啊?”
林杉沒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越過虎媚,落在了那個正晃晃悠悠朝這邊走來的年輕男子身上。
正是剛才那個在店門口鬧事的禮部侍郎之子。
那人滿臉酒氣,腳步虛浮,衣袍上繡著精緻的紋樣,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他身後跟著三四個隨從,有的滿臉諂媚,有的則是一副見怪不怪的麻木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