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多說甚麼。
三人穿過一道隱形的光幕，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隱蔽的冰谷，四面環山，谷中卻溫暖如春。
地面上不再是冰雪，而是茵茵綠草，點綴著幾株叫不出名字的靈花。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泉眼，水霧氤氳，散發著淡淡的暖意。
泉眼旁，一塊巨大的青石上，盤坐著一位白髮披散的老嫗。
正是妃鳳顏。
妃冰綾停下腳步，躬身行禮：“老祖宗，小雅和林杉閣下到了。”
小雅連忙也有樣學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小雅見過老祖宗。”
林杉則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妃鳳顏緩緩睜開眼，那雙清澈如古井般的眸子先是落在小雅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轉向林杉。
“林杉閣下，請坐。”
她抬手示意一旁的青石，“有些事，老身想與小雅單獨談談，閣下若不放心，可在旁聽著。
老身行事，向來光明磊落。”
林杉微微一笑，也不客氣，在青石上落座：“老祖宗坦蕩，林某自然信得過。”
妃鳳顏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小雅身上，眼神柔和了許多。
“孩子，過來。”
小雅依言上前，在妃鳳顏面前站定。
妃鳳顏仔細端詳著她，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像......真像。”
妃鳳顏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彷彿穿透了漫長的歲月，落在了某個遙遠的記憶中。
小雅和妃冰綾對視一眼，眼中都流露出疑惑。
妃冰綾試探著開口：“老祖宗，小雅......像誰啊？”
小雅也眨了眨眼，一臉好奇地等著答案。
她從小到大，除了荒野部族的阿孃阿婆們誇她長得好看，還從沒聽人說過她像誰。
妃鳳顏沉默了片刻，那雙彷彿能洞穿萬古歲月的眸子中，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道。
“像我們妃家的源頭，神鳳大人。”
此言一出，妃冰綾整個人都愣住了。
神鳳大人？
那是甚麼概念？那是妃家血脈的起源，是傳說中與遠古鳳凰有過契約的始祖，是活在萬年前甚至更久遠時代的傳說人物！
妃家歷代族譜中關於神鳳大人的記載寥寥無幾，只有寥寥數語。
描述她如何與鳳凰結緣，如何創立妃家一脈，如何留下鳳凰泣血石......除此之外，再無更多。
而現在，老祖宗竟然說，小雅長得像神鳳大人的人形形態？而且有八九分相似？
“老祖宗，您的意思是......”
妃冰綾的聲音有些發乾，她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小雅其實不是妃家血脈，而是......神鳳大人的血脈？”
這個猜測太過驚人，以至於她說完之後，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妃家的血脈傳承從未斷過，如果小雅是神鳳大人的直系血脈，那她應該比在場所有人都高一輩才對。
可她才多大？
小雅也傻眼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喃喃道。
“不會吧？我......我不是人？”
她這話說得天真，卻讓妃冰綾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林杉依舊坐在青石上，神色平靜，彷彿這個爆炸性的訊息對他而言並不意外。
他端起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心中暗自思忖。
果然如此。
身為主角的小雅，身份怎麼可能簡單？
妃家雖然底蘊深厚，但說到底只是一個聖地級別的家族，放在混亂大世界的格局中，確實足夠強大，但要說能擔得起世界進階的資格，還差得遠。
畢竟，混亂大世界這種級別的頂級世界，想要完成一次真正的進階，不是單靠一兩個主角飛昇就能實現的。
那需要歷經至少上百次混亂時代，每次間隔數萬甚至十幾萬年，在漫長歲月中不斷積累高階氣息，一點點叩開更高維度的門戶。
時間對世界而言，本就沒有意義。
只要不遇到像暗潮那樣專門吞噬世界的恐怖存在，一個世界存在幾十億、上百億年都不是問題。
它有的是耐心，慢慢等待屬於它的機緣。
而小雅，就是這一輪混亂時代中，世界選中的那個鑰匙。
神鳳血脈也好，遠古傳承也罷，都只是為了讓這把鑰匙更加契合，更加堅固，能夠在飛昇的那一刻。
真正撕裂虛空，引來更高維度的氣息。
林杉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小雅那張滿是震驚的小臉上，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丫頭，還不知道自己揹負著怎樣的命運。
不過沒關係，有他在，有她那些真心待她的人在，無論她是誰，無論她身上流著怎樣的血。
她都是他的徒弟，是那個會因為一句關心就傻笑的丫頭。
這就夠了。
妃鳳顏似乎察覺到了林杉的思緒，那雙古井般的眸子朝他看了一眼，隨即收回，落在小雅身上。
“孩子，你莫怕。”
她的聲音溫和了許多：“你是不是人，你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你是小雅，是荒野部族養大的小雅，是林杉閣下的徒弟。
是冰綾看重的後輩，這些，比甚麼血脈都重要。”
小雅怔了怔，隨即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老祖宗。”
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發顫，但眼神已經清明瞭許多。
“不管我是誰的血脈，我就是我，我有師父，有師孃，有雪姨，有妃姐姐，還有荒野的家人們。
這些，誰也改變不了。”
妃鳳顏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孩子，心性通透，難得。
她沉吟片刻，繼續道：“不過，既然你的血脈與神鳳大人有關，那有一件事，你需知曉。”
小雅正色道：“老祖宗請說。”
妃鳳顏緩緩站起身，目光投向谷外的天際，彷彿在看著某個遙遠的所在。
“神鳳大人......並未隕落。”
此言一出，妃冰綾再次震驚。
神鳳大人還活著？！
那豈不是說，小雅有可能見到那位傳說中的始祖？
妃鳳顏沒有理會她的震驚，繼續道：“她沉睡在鳳凰秘境之中，已不知多少歲月，而你的血脈，或許......能喚醒她。”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小雅身上，語氣鄭重：
“小雅，待你實力足夠，可願去鳳凰秘境，見一見那位......與你流著相同血脈的始祖？”
小雅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杉。
林杉微微一笑，朝她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