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眨了眨眼，靜靜地聽完李琴雪的話，小臉上的神情從起初的怔愣，漸漸變得認真，最後浮現出一抹。
與年齡不甚相符的，沉靜的笑意。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扭頭看了一眼林杉。
林杉依舊負手而立，目光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灰白山影上，彷彿沒有在聽，又彷彿沒有聽。
小雅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然後轉向李琴雪，聲音清脆，卻字字清晰。
“雪姨，你說得對，我本來也不想放人的。”
小雅直言不諱，沒有絲毫掩飾那份斬草除根的本能衝動。
“那個道言允，帶著人來堵我們，想搶我的蛟龍骨，還嚇到了飛艇上這麼多姐姐，按我以前的想法，直接讓敖螢姐姐一口龍息噴過去，化成灰最乾淨。”
小雅撇了撇嘴，語氣裡甚至還有一絲小小的遺憾。
“省事，解氣，還不用擔心他以後再來煩我。”
“可是......”
小雅話鋒一轉，小臉變得認真起來：“雪姨，他可不是荒野上那些無依無靠的散修流寇啊。
他是聖道宗的大長老，聖道宗是和冰源聖地平起平坐的聖地級勢力。”
她掰起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著：“這種傳承了成千上萬年的聖地，鬼知道藏著多少底牌？
甚麼護山大陣，鎮宗之寶，閉死關的老祖宗，說不定還有能跨界召喚的遠古大能......
咱沒見識過，但不能當它不存在吧？”
李琴雪聞言，神色微動。
小雅繼續道：“要是在這裡殺了道言允，聖道宗明面上肯定不敢大張旗鼓地報復，畢竟是他們理虧在先，還當著妃姐姐和這麼多人的面被抓了現行。
但是......”
小雅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超越年齡的清醒。
“那些大勢力，最要的就是臉面，大長老被殺了，就算嘴上說咎由自取，心裡能沒芥蒂？
以後有機會，能不給我們使絆子？”
頓了頓，小雅的聲音輕了幾分：“這些絆子，或許絆不倒師父，也絆不倒幾位師孃。
但是雪姨，我害怕啊。”
小雅抬起頭，清澈的眼眸中映著李琴雪微微動容的面容：“萬一，萬一聖道宗內，有比師父還要強大的存在呢？”
李琴雪心頭一震，像是被甚麼柔軟而溫熱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小雅卻已經重新揚起笑臉，帶著幾分狡黠：“所以呀，我不能殺他。不但不能殺，還要大方地放他走，只讓他賠禮道歉。
這樣一來，聖道宗就算想恨我們，也找不到光明正大的理由。
他們的大長老做錯事，我們大人大量不計較，對方感恩戴德賠了寶貝，這事兒傳出去，誰不誇我冰源聖地仁厚？
誰不說我小雅寬宏大量？”
她小下巴微微揚起，帶著點小得意：“這叫......嗯，師父教過的，佔理又佔名，讓對手有苦說不出。”
林杉終於轉過頭，瞥了她一眼，吐槽道：“為師甚麼時候教過你這個？”
小雅嘻嘻一笑：“師父沒直接教，但您做的每一件事不都這樣嗎？笑眯眯地把人懟到牆上還下不來，最後對方還得謝謝您。”
林杉：“......”
搖了搖頭，林杉感嘆道：“小雅啊，你的心意，為師很欣慰，雖然為師的確不算是這個世界最頂尖的那一批強者。
但是，並不代表，你就沒有這種級別的長輩，懂嗎。”
小雅聞言，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嗯，從敖螢姐出現後，我就知道師父你背後的勢力，絕對不比聖地差的。”
“而且，師父，雪姨，我還有一個想法。”
小雅沉默了幾息，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彷彿在對自己許下某個承諾：
“聖道宗這次盯上我，是因為蛟龍骨，更因為我是個變數。他們不想看到我成長起來，但今天放了道言允。
他們就會知道，我身邊有師父，有敖螢姐姐，有冰源聖地護著。
他們再想動我，就得掂量掂量，是不是能承受得起這個代價。”
“這個掂量的時間，就是我的機會。”
小雅眼眸清亮，那裡面沒有天真，沒有怯懦，只有一種沉靜而堅韌的光芒：
“等我再強一些，強到不需要師父師孃們為我操心，強到可以獨自面對一個聖地的敵意，甚至......”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抹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帶著涼意的弧度。
“強到能把後患連根拔起的時候，到那時，再跟聖道宗好好算這筆賬，也不遲。”
她沒有說滅了聖道宗這樣直白狠厲的話，但那平靜的語氣，那理所當然的神態。
卻比任何狠話都更讓人確信，這丫頭，是認真的。
飛艇內安靜了片刻。
妃冰綾定定地看著小雅，冰藍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何林杉這樣的存在，會對這個少女如此珍視，又如此放任。
這不是溺愛，也不是漫不經心，而是深知，這孩子的根骨裡，既有善良的底色，也有清醒的頭腦。
更有一股隱而不發，卻在悄然生長的狠勁與韌性。
她需要的不是被修剪成固定的形狀，而是足夠的陽光雨露，以及，足夠的時間。
李琴雪沉默良久，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小雅的腦袋，將她幾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她的眼中帶著心疼，也帶著欣慰，更帶著一份無言的驕傲。
“我們小雅，真的長大了。”
小雅眯起眼睛，像只被擼舒服的小貓，蹭了蹭李琴雪的掌心，聲音軟糯。
“那當然啦！我可是要成為太源界域最強的女人！不，最強的修士！到時候甚麼聖道宗，甚麼道言允，我一隻手就打趴下！”
她說著，還伸出小手，五指張開，作勢一握，彷彿已經將整個聖道宗攥在了掌心。
敖螢在一旁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用那空靈稚嫩的聲音小聲嘀咕道。
“那個甚麼宗......其實不用等那麼久的，召喚師若准許，我現在就可以......”
“敖螢姐姐！”
小雅立刻轉頭撒嬌道：“敖螢姐姐，這是小雅自己招惹出來的麻煩，小雅想自己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