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冰綾細長的柳眉不由蹙起,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疑惑與不解。
這話......聽著像是給了極大的自由,但又似乎甚麼都沒說?
不干涉,難道就任其自行摸索?這未免太過......隨意了些。
以這少女展現的潛力,任何有遠見的師長,都該為其精心鋪路,嚴加督導才是。
她正斟酌著如何委婉追問,旁邊的小雅卻已經憋不住了。
小姑娘撇了撇嘴,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大家都聽清的聲音小聲”嘀咕道:“哎呀,妃長老,我師父的意思其實就是,我是被放養的啦!”
“噗~”
一旁安靜飲茶的歌莉婭險些笑出聲,忙用廣袖掩了掩唇角。
李琴雪也是無奈地搖頭,眼中卻滿是寵溺。
“呃......”
妃冰綾這下是真的有些懵了,絕美的容顏上浮現出明顯的錯愕。
放養?!如此驚世駭俗的資質,竟然用放養這種方式?
這......這簡直是對天賦的浪費!
是對修道之路的不負責任!她看向林杉的目光,不由得帶上了幾分難以置信的質疑。
咚!
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
林杉曲起手指,精準地在小雅光潔的額頭上敲了一記,力道控制得極好,既不會疼,又足以表達懲戒。
“胡說甚麼。”
林杉瞪了她一眼,語氣卻並無多少責怪,反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甚麼叫放養?那是我與你幾位師孃所修功法,與你體質,心性並非完全契合,強行讓你走我們的路,才是誤了你。
道途萬千,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為師不干涉,是讓你有足夠的空間去尋覓,去體悟屬於你自己的道,而非放任不管,懂嗎?”
他這話既是對小雅的解釋,也似是說給妃冰綾聽。
其實,林杉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老登那邊的規則,明顯不適合這邊,功法之間差異,雖然不大,但其中細微的差別。
就足以讓小雅難以登上巔峰,這也是林杉在給小雅創造了一本基礎功法後,就沒有再繼續推演的原因了。
小雅捂著額頭,吐了吐舌頭,乖乖應道:“哦,知道啦師父!”
妃冰綾聞言,怔了一怔,眸中的錯愕漸漸轉為深思。
不強行傳承自身功法,而是鼓勵弟子尋找最適合自己的道路......這種教育理念。
在注重師承道統,往往要求弟子沿襲師尊路線的各大聖地中,確實極為罕見。
但細細想來,卻又蘊含著某種更高層次的眼界與自信,唯有對弟子擁有絕對信心,且自身境界超然。
不懼弟子脫離掌控的師長,才可能有如此胸襟。
她再次看向林杉時,目光中的質疑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審視的凝重。
這位林道友,恐怕遠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林杉並未在意妃冰綾的神色變化,他轉向小雅,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當然,若你尋到了想走的路,或者遇到了合適的機緣,比如......”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妃冰綾。
“比如某處聖地傳承確實與你極為契合,為師與你師孃們,自會為你把關,也會支援你的選擇。”
這話,便是在明確表態,他們不反對小雅接觸乃至加入其他勢力。
但前提是,那必須真正適合她,且需經過他們的認可。
小雅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嗯!我明白的,師父!”
妃冰綾心中一動,聽出了林杉話語中的鬆動與潛在的許可。
她冰封般的面容上,再次漾開一抹清淺卻真實的笑意,如同雪後初晴。
“林道友豁達開明,因材施教,冰綾佩服。”
她由衷說道,態度更加誠懇了幾分:“既如此,不知小雅......對冰系道法,可有些興趣?我冰源聖地,或許有些微末傳承。
可供小友參詳一二。”
話題,終於觸及了實質性的招攬。
亭閣內的氣氛,也隨著妃冰綾這句話,變得愈發微妙而引人期待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小雅身上。
正在小口啜飲靈茶的小雅,聞言小手輕輕一顫,杯中的茶水漾起細微的漣漪。
她眨了眨那雙明亮的眸子,有些呆愣地放下茶盞,伸出食指,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
“誒?我......我自己來決定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懵懂和訝異,似乎沒料到師父會在這個當口,將如此重要的選擇權完全交到自己手中。
林杉看著她那副傻乎乎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笑意,但神情依然認真。
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卻肯定:“這還不明顯麼?小雅,從一開始,我對你的約束便極少。
早已說過,你的人生道路,絕大多數抉擇都該由你自己掌握。
我們......都聽你的。”
這我們二字,自然將歌莉婭與李琴雪也包含在內。
歌莉婭單手托腮,紅唇微勾,一副隨你高興的縱容神態。
李琴雪也微笑著頷首,目光中盡是鼓勵與支援。
“唔......”
小雅輕輕咬了下嘴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開始骨碌碌地轉動起來,顯然是真的開始認真思考了。
她的小腦袋瓜雖然平時跳脫,但在關鍵問題上從不含糊。
她的視線在林杉平靜而信任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妃冰綾。
妃冰綾此刻也收斂了所有情緒,只是安靜地回望著她,目光清澈,帶著聖地長老的沉穩氣度,並未施加任何壓力,彷彿在耐心等待一朵花的自然綻放。
亭閣內再次安靜下來,只有靈茶的霧氣嫋嫋升騰。
幾分鐘的沉思,對小雅而言卻彷彿過了許久。
她將杯中剩餘的茶水一飲而盡,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放下杯子時,她的眼神已然變得清明而堅定。
小雅先是看向林杉,聲音清脆,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鄭重:
“師父,我想......去冰源聖地看看。”
頓了頓,她似乎努力組織著語言,試圖解釋這並非一時衝動:
“我......我也不知道為甚麼,但心裡就是有種感覺,好像......有甚麼東西在那裡等著我,去一趟。
或許……真的會讓我明白些甚麼,或者得到些甚麼重要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