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信等人行動詭秘,一擊即走,絕不戀戰,充分利用了自身武道高手機動性強、單體戰力突出的特點,專挑聯軍指揮體系的節點下手。
一時之間,西域聯軍前線將領人人自危,許多部隊因主官突然暴斃而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狀態,攻勢為之大挫,甚至出現了各部之間因猜忌而互相提防、難以協同的情況。
大周西線守軍壓力驟減,趁機穩住了幾處岌岌可危的防線,士氣也有所回升。
然而,如此凌厲的刺殺,自然也徹底激怒了西域聯軍高層,尤其是那些隱於幕後的強大勢力。
西域之地,佛門源流深遠,派系林立,其中尤以摩尼教、天羅寶剎、梵教勢力最為龐大,底蘊深厚,與西域諸國王室關係密切,甚至能左右國策。
聯軍此次大舉東侵,背後不乏這三教的推動與支援,他們不僅提供物資、輿論支援,更有門下高手參與其中。
接連損失重要將領,使得聯軍指揮幾近癱瘓,這無疑觸碰到了三教的利益底線。
他們意識到,大周此番派來的並非尋常將領,而是一位精於刺殺、實力驚人的武道強者,尋常護衛與軍隊根本無法防範。
必須出動頂尖高手,進行反制與狙擊!
這一日,蘇信得到密報,西域聯軍中實力頗強的吐蕃部族,其新任統帥已抵達前線,正在一座位於聯軍防線後方的堅固營寨內召集各部首領,意圖重整因斬首行動而混亂的指揮體系。
此統帥以穩健著稱,若能將其除掉,必能再次重創聯軍士氣,延長其混亂期。
蘇信與趙無極略作商議,認為此機可乘。
雖然料到此番目標重要,防衛必然更加嚴密,甚至可能有高手埋伏,但蘇信藝高人膽大,兼有體內劍氣為底牌,決意再行險著。
趙無極雖心下忐忑,但見識過蘇信那驚世駭俗的一刀後,也只能硬著頭皮跟隨。
夜幕再次降臨。
兩人換上夜行衣,憑藉高超身法,避開聯軍明暗哨卡,如同兩隻夜梟,悄無聲息地潛入吐蕃大營。
營寨中央,那頂最為高大、燈火通明的牛皮大帳便是目標所在。
帳外守衛林立,氣息精悍,顯然都是吐蕃精銳。
蘇信觀察片刻,對趙無極做了幾個手勢。
趙無極點首,身形一晃,如同青煙般飄向大帳側後方,故意弄出些許輕微響動,引開了部分守衛的注意力。
就在守衛被驚動,目光轉向趙無極弄出動靜的方向時,蘇信動了!
他的身影快得彷彿融入了夜色本身,僅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便已如鬼魅般閃至大帳門口,兩名守衛甚至未及轉頭,便覺頸側一涼,軟軟倒地。蘇信指尖真氣一吐,悄無聲息地在厚重的牛皮帳幕上劃開一道縫隙,閃身而入。
帳內燈火通明,鋪著華麗的地毯,中間擺著巨大的沙盤。
然而,預想中吐蕃統帥與諸部首領議事的場景並未出現。
帳中空空如也,唯有沙盤旁站著三人,呈品字形,正好將入口處圍在中間。
他們並未刻意隱藏氣息,反而有種淵渟嶽峙的沉穩,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闖入的蘇信,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這三人,裝束氣質迥異。
左首一人,身穿素白僧衣,頭戴蓮花冠,面容平和,手持一串晶瑩剔透的念珠,周身隱隱有光明溫暖之意流轉,正是摩尼教宗師,人稱“明光上師”。
右首一人,身披暗金色袈裟,體格魁梧,肌肉賁張,宛如金銅鑄就,面龐稜角分明,不怒自威,乃是天羅寶剎的護法宗師,“金剛力士”。
居中一位,披著繡有繁複梵文圖案的絳紅袈裟,身材瘦削,眼神深邃如古井,手中託著一座小巧的青銅曼荼羅壇城,氣息最為晦澀幽深,乃是梵教的上師,“梵覺大師”。
三位天象境宗師!
而且分別代表了西域佛門最強大的三股勢力!
蘇信心頭一凜,瞬間明白,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所謂的吐蕃統帥會議,根本就是引他前來的誘餌。
對方早已洞悉了他的行動模式,並設下了足以絕殺他的陣仗。
幾乎在蘇信入帳的同時,趙無極也解決了外面的麻煩,察覺帳內氣息不對,搶身進來。
一眼看到帳內情形,尤其是感受到那三位老者身上如同汪洋般深不可測、卻又引而不發的天象境威壓,趙無極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完了!三位天象境宗師!這……這簡直是天羅地網!蘇信啊蘇信,這次被你坑死了!”
此時,那位居中而立的梵覺大師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說服力,彷彿直抵人心。
“蘇信施主,趙無極施主。二位夜闖聯營,連斬我將領,手段固然驚人,卻也造下無邊殺孽。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我佛慈悲,不忍見英才隕落。若二位此刻放下兵刃,皈依我教,非但可保性命無虞,更能得傳無上妙法,窺見大道真諦,豈不遠勝於在這沙場之上,做那無謂的爭殺,最終魂歸寂滅?”
他言辭懇切,彷彿真是為二人著想,但話語中那股精神層面的微妙影響力,卻試圖悄然瓦解蘇信二人的鬥志與心防。
趙無極聞言,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掙扎與猶豫。
面對三位天象境宗師的絕對實力壓制,任何反抗似乎都顯得徒勞而可笑,投降保命,聽起來似乎……也並非完全不能考慮?
然而,蘇信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彷彿絲毫沒有感受到那如山嶽般的壓力,甚至對梵覺大師那充滿誘惑與精神影響的話語置若罔聞。
他只是輕輕握住了腰間那柄從皇室秘庫中挑選出的古樸長刀的刀柄,眼神平靜得可怕,甚至隱隱有一絲……躍躍欲試?
“皈依?妙法?”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過三位宗師。
“廢話少說!今日,我便以這扶搖境之身,試試逆伐天象,是何等滋味!”
話音未落,長刀已然出鞘!
沒有璀璨的光華,刀身古樸暗沉,但在出鞘的剎那,一股斬斷一切、破除迷障的凜冽刀意沖天而起,瞬間衝散了帳內那佛門宗師們無形中營造出的寧靜祥和氛圍!
“阿鼻道三刀!”
刀光淒厲,彷彿來自幽冥血海,帶著無盡的殺戮與痛苦之意,卻又純粹無比,直指物質存在的根本。
刀影重重,並非攻向一人,而是以一化三,分襲摩尼教明光上師、天羅寶剎金剛力士、梵教梵覺大師!
蘇信竟是要以一人之力,同時挑戰三位天象境!
趙無極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瘋了!這傢伙絕對是瘋了!”
但他也知道,此刻已無退路,蘇信一出手,便是你死我活之局。
他咬牙拔劍,鼓盪全身真氣,劍光如虹,緊隨蘇信的刀勢,襲向看似氣息稍弱一線的摩尼教明光上師,試圖為蘇信分擔一絲壓力。
面對蘇信這驚天動地、充滿決絕死意的一刀,三位佛門宗師面色皆是微微一凝。
他們能感覺到,這一刀雖然出自扶搖境之手,但其蘊含的刀意之純粹、殺伐之酷烈,絕非尋常武技能比。
明光上師口誦真言,手中念珠光芒大放,化作一圈柔和卻堅韌無比的光明屏障,護住周身。
金剛力士冷哼一聲,不閃不避,暗金色的拳頭帶著摧山撼嶽的巨力,直接轟向襲來的刀影。
梵覺大師則是最為從容,手中曼荼羅壇城微微一轉,身前空間彷彿層層疊疊,那凌厲刀影沒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驟減,威勢被層層消解。
“轟!嘭!嗤……”
氣勁交擊的爆鳴在帳內炸響!
牛皮大帳瞬間被四散的能量撕成碎片,木質的框架化作齏粉!
蘇信悶哼一聲,身形向後滑退數丈,持刀的手臂微微發麻,虎口崩裂,滲出血絲。
他這傾力一刀,竟然被三人輕易接下!
趙無極的劍光更是被明光上師的屏障輕易彈開,反震之力讓他氣血翻騰,嘴角溢血。
境界的差距,猶如天塹。
蘇信的刀意再強,功力再精純,同時面對三位經驗老道、根基紮實的天象境宗師,依然顯得力有未逮。
“阿彌陀佛。”明光上師散去光罩,臉上悲憫之色稍減,多了幾分肅然,“蘇施主果然天賦異稟,刀意驚人。可惜,境界之差,非是心意可逾。我三人憐你才華,方才未下殺手。莫要再執迷不悟了。”
金剛力士甩了甩拳頭,甕聲甕氣道:“小子,力氣不錯,刀也夠狠。但到此為止了!”
梵覺大師也輕輕搖頭:“冥頑不靈,徒增罪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