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神教總壇深處,一處由方源重新劃定、陣法更為森嚴的秘殿內,靈氣氤氳,卻難掩那股日漸增長的無形威壓。
殿中堆積如山的各類資源,相較於方源初掌大權時,已然稀疏了許多,許多品類甚至出現了明顯的空缺。
第八變龍蠱金身對資源的吞噬速度與質量要求,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教中千年積累,竟在短短時間內被消耗過半。
方源盤坐於一塊溫潤的萬年寒玉之上,雙眸微闔,氣息沉凝。
他正以心神細緻地梳理著體內澎湃的力量,淬鍊著每一寸筋骨血肉,向著金身第九變那看似咫尺、實則天涯的玄妙門檻緩慢而堅定地邁進。
然而,資源的匱乏感,如同一種無聲的警示,開始在他心頭縈繞。他知道,若按當前速度,剩下的資源,恐怕不足以支撐他完成那最終也是最重要的蛻變。
殿門外傳來一陣輕微而規律的腳步聲,停在門口,隨即是古御尹那特有的、帶著絕對恭順的聲音響起:“主人,有要事稟報。”
“進。”方源並未睜眼,聲音平靜無波。
古御尹躬身而入,步履謹慎,來到方源身前丈許處站定,雙手捧著一卷古老的皮質卷軸,以及幾份較新的情報文書。
“主人,根據您之前下達的命令,調動教中所有暗線及情報網路,重點追查南疆各地可能與氣運、龍脈相關之異寶……近日,終於有了確切線索。”
“講。”
“是關於一對傳說中的神兵——日月金輪。”
“日金輪,形如熾陽,光環內斂,據說主防禦,一旦展開,可化絕對屏障,萬法不侵,有‘日輪護國,固若金湯’之說。”
“月金輪,狀若新月,鋒銳無匹,主殺伐攻擊,軌跡詭譎難測,有‘月輪所向,神鬼皆斬’之威。”
“二者相輔相成,攻防一體,威力絕非尋常神兵可比。”
“此對神兵,如今正在南疆的拜月教手中,被奉為鎮教之寶。”
“拜月教?”方源眼中掠過一絲寒芒。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當初楊過初臨南疆邊境,遭遇的數位圍攻者中,便有一位自稱“月神”,氣息陰柔凌厲,功法路數與南疆拜月一脈頗為吻合。
新仇舊怨,倒是可以一併清算。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
“氣運神兵,乃皇朝氣運所繫,鑄以鎮國,怎會淪為一江湖教派的鎮教之寶?”
“主人明鑑。這正是關鍵所在。拜月教並非尋常江湖門派,它乃是南疆‘南照國’的國教,其地位尊崇,與南照皇室關係盤根錯節,密不可分。”
“根據教中秘檔及多方情報印證,這日月金輪,正是拜月教初代教主——亦是南照國開國時期的國師——親自鑄造。”
“相傳數百年前,南照國立國之初,根基不穩,四境不寧,天災人禍頻仍,國運氣數飄搖。”
“初代拜月教主道法通玄,精擅星象占卜與奇門鑄煉之術,為穩固南照國祚,匯聚當時南照國殘存的龍脈地氣、初生的王朝氣運,以及萬民渴求安定的信念願力,嘔心瀝血,方才鑄成這一對日月金輪。”
“日金輪象徵穩固與守護,被留置於南照國皇宮深處,與皇朝氣運核心相連,以‘日輪’之光庇護皇室,鎮壓國運,非亡國滅族之危不得輕動。”
“而月金輪,則象徵征伐與肅清,交由拜月教歷代教主執掌,對外可斬妖除魔、平定禍亂,對內亦可監察不臣、護教衛道。”
“二者一守一攻,一內一外,共同維繫南照國數百年的相對安定。”
“因此,說日月金輪是拜月教鎮教之寶固然不錯,但其根源,更是南照國的鎮國氣運神兵。”
方源心中瞭然。這拜月教與南照國竟是這等一體兩面的關係,難怪能持有氣運神兵。
那位圍攻自己的“月神”,想必就是當代拜月教主,執掌月金輪之人。
“拜月教……月神……”
“既是舊敵,又懷重寶,合該與本座有緣。”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看向古御尹。
“傳我命令,動用一切可控的暗子與力量,暗中調查、鎖定拜月教重要弟子、執事、長老的行蹤。”
“尤其是那些在外歷練、執行任務,或者身處南照國都城之外的。記住,要隱秘,打草驚蛇。”
“是,主人。”
“主人之意,是欲先剪除其羽翼,還是……”
“先捉拿部分關鍵人物。”
“撬開他們的嘴,本座要知道拜月教總壇的詳細布置,護山大陣的破綻,資源庫藏的位置,以及那月金輪存放與使用的具體情報。”
“此外,南照皇宮內日金輪的守護情況,也要儘可能摸清。知己知彼,方能在動手時,以最小代價,獲取最大利益。”
“屬下明白。”古御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確實是方源一貫的行事風格,謀定而後動,不動則已,一動必求全功。
“另外,”
“傳令給所有已被掌控的長老、真傳及內門精英弟子。自即日起,停止一切不必要的內部事務與修煉,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分派往南疆各地,乃至與南疆接壤的混亂區域。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為本座收割資源。”
“無論是深山老林中的天材地寶,古老遺蹟裡可能殘存的靈物,還是某些中小型門派、武道世家積累的財富,甚至是流竄的馬匪、異族部落的珍藏……但凡有價值之物,皆可取之。”
“手段不限,但求效率。所得資源,定期秘密運回總壇。”
“告訴他們,這是本座給予的磨礪,也是對他們忠誠的考驗。做得好,自有獎賞;辦事不力或陽奉陰違者,後果自負。”
這道命令,無疑是放出了一群飢餓且被完全控制的豺狼。
可以想見,為了完成方源的任務,也為了自身不被“清理”,這些蠱神教的精英們將會在南疆大地上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用何種激烈甚至殘酷的方式去“收割”一切可見的資源。
“是,屬下即刻安排,制定區域與目標,督促他們行動。”
“還有一事,需你親自持續關注。蠱神……依舊沒有任何確切訊息嗎?”
提及這位神秘莫測、雲遊未歸的真正教主,方源的語氣也凝重了幾分。
掌控蠱神教至今,最大的不確定因素,便是這位不知深淺的蠱神。
一日不弄清其行蹤與態度,便如芒刺在背。
“回主人,屬下一直命最可靠的心腹,透過教中古老的聯絡方式以及一些只有歷代副教主才知曉的隱秘渠道,嘗試探聽教主蹤跡。”
“但至今……仍無任何有效反饋。教主此次雲遊,似乎與往常不同,斷絕了幾乎所有常規聯絡。”
“不過,屬下會加派人手,擴大查探範圍,特別是南疆一些傳說中的險地、秘境,以及可能與教主修煉相關的特殊地域。”
“嗯,此事不可鬆懈。”方源閉上雙眼,“去吧,依令行事。”
“遵命!”古御尹恭敬退下,帶著一系列足以攪動風雲的命令,匆匆離去。
隨著方源的意志化為一道道具體的指令傳達下去,整個蠱神教這臺龐大的機器,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與侵略性運轉起來。
一方面,暗流湧向拜月教,無聲的偵查與綁架在陰影中進行;
另一方面,明面上的掠奪隊伍,如同蝗蟲過境,撲向南疆的各個角落。
很快,南疆的武林與各方勢力便感覺到了這股突如其來的、毫無徵兆的混亂。
先是各地不斷傳來中小門派被神秘高手襲擊、庫藏被洗劫一空的訊息,接著是一些著名的險地、藥材產地出現激烈爭奪與廝殺,往日裡維持著微妙平衡的江湖秩序開始崩壞。
更令人不安的是,行事者手段狠辣,目的明確,只為資源,且組織嚴密,行動迅捷,事後難以追蹤,彷彿一群來自暗處的、訓練有素的掠奪者。
這股混亂之風愈演愈烈,逐漸開始影響南疆諸國的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