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最早跟隨他、能力出眾、忠誠度經過考驗的鎮武堂干將,是目前他麾下少數既能打硬仗、又頗有謀略、且能完全信任的人選之一。
“蘇信。”趙志敬沉聲開口。
“臣在。”蘇信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聽令。
他面色沉穩,眼神銳利,雖連日協助處理京中事務也顯疲憊,但精氣神依舊飽滿。
“南嶺蠻族,侵我疆土,戮我子民,其勢猖獗。南疆諸將,或力有不逮,或心懷叵測,以致局勢糜爛。”趙志敬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與決斷,“朕命你為‘平南招討使’,總攬南線軍務,持朕節鉞,可先斬後奏!即日點齊京營精銳五千,並神捕司所屬高手百人,火速南下!”
蘇信身軀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凝重。
這是極大的信任,也是極重的擔子。
他沉聲應道:“臣,領旨!必不負陛下重託,掃清蠻氛,穩固南疆!”
趙志敬微微頷首,繼續道:“南嶺多山,蠻族狡黠,擅長山地遊擊,不可輕敵。朕許你臨機專斷之權,糧草軍械,朕會盡力籌措,優先供給南線。此外……”
他略一沉吟,從御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卷非帛非革、隱有流光的神秘卷軸,遞向蘇信。
“此乃前總神捕沈傲所修絕學——《無敵寶鑑》之完整抄本!”
蘇信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一窒!《無敵寶鑑》!這可是沈傲仗之橫行天下、威震神捕司的絕頂佛門功法!
不重招式,專修一口無敵真氣,錘鍊本源力量與意志,威力無窮!
對於任何武者而言,都是夢寐以求的至高傳承!
“陛下,此等神功……臣……”蘇信一時有些難以置信。
“你此次南下,責任重大,險阻重重。朕不能親至,便以此功相授,望你能勤加修習,提升實力,更好為國效力,也為朕分憂。”
“此功霸道,修習時需堅守本心,勿要被那‘無敵’之意反噬。朕期待你凱旋之時,已將此功修至小成。”
這既是獎勵,也是投資,更是凝聚人心的手段。
趙志敬深知,如今他能絕對信任且有能力獨當一面的人太少,必須不惜代價培養。
蘇信若能在南疆開啟局面,並修成《無敵寶鑑》,將成為他手中一柄更加鋒利的刀。
蘇信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雙手高舉過頂,鄭重接過那沉甸甸的功法卷軸,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臣……叩謝陛下天恩!必肝腦塗地,以報陛下知遇、授藝之恩!南疆不定,臣誓不還朝!”
“好!速去準備,儘早出發!”趙志敬揮了揮手。
蘇信再拜,起身,緊握著《無敵寶鑑》的卷軸,大步流星地退出殿外,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之中。
看著蘇信離去,殿內重新恢復寂靜,趙志敬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將最緊急的南線事務交託出去,總算緩解了一絲壓力,但心頭那沉甸甸的擔子,卻絲毫未減。
北方、西方、中原、朝堂……無數的問題依然堆積如山,等待著他的決策。
一股深深的疲憊感,混合著對繁雜政務的厭倦,再次湧上心頭。
他看著眼前那似乎永遠也批閱不完的奏章,想起那些扯皮推諉的朝臣,那些陽奉陰違的世家,那些虎視眈眈的外敵……
忽然有些理解,甚至有些同情起那個最終走向極端的趙構,以及……那個曾經有機會坐上這個位置,卻最終選擇逍遙事外的逍遙王。
“早知道……當初說甚麼也得留下逍遙王那傢伙……”趙志敬揉著發脹的額角,低聲嘟囔,語氣中充滿了無奈與自嘲,“讓他來處理這些破事……這真不是人乾的活……”
他彷彿能想象到,若是逍遙王在此,定然能遊刃有餘地周旋於各大世家之間,以高超的政治手腕分化拉攏,平衡各方,同時調兵遣將,應對邊患,絕不會像自己現在這般,大部分時間都被困在這堆文書之中,焦頭爛額,有力難施。
“難怪……難怪他當初寧願頂著個‘逍遙’的名頭,也要放棄這看似至高無上的皇位角逐……”趙志敬苦笑。
權力背後,是無盡的責任、算計、勞心勞力,是與武道逍遙背道而馳的枷鎖。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
路是自己選的,再難也得走下去。
吐槽歸吐槽,自嘲歸自嘲。
片刻的失神與感慨之後,趙志敬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他甩了甩頭,彷彿要將所有的軟弱與疲憊甩出腦海,重新坐直身體,伸手拿起了下一份等待批閱的奏章,再次投入那浩瀚無涯、彷彿永無止境的政務海洋之中。
藏經閣頂層,靜室之內,時光的流逝彷彿被某種玄妙的道韻所凝滯。
書案上堆積如山的皇道典籍,此刻大多已被翻動過,有些甚至被以神念烙印的方式,將其核心精義與結構圖譜直接拓印在了虛空之中,形成一片片閃爍著不同光澤與道韻的文字與圖形光幕,圍繞著盤坐於中央的楊過緩緩旋轉。
這些光幕,便是數百年來各個朝代的皇道修煉智慧的結晶。
《紫微帝星訣》的星力接引陣圖,《赤帝炎龍功》的龍氣熔鍊法門,《九龍至尊功》的氣運共鳴秘術,《山河社稷圖錄》的疆域觀想雛形……種種精義,不一而足。
然而,在楊過那融合了孫恩天道感悟、昇華了皇天氣運神通、且早已站在神玄六重天高度的眼界審視下,這些曾令無數皇室子弟與天才武者奉為圭臬的功法,其核心的“枷鎖”與“侷限”也清晰地暴露出來。
“果然如此。”楊過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旋轉的光幕,如同一位洞悉了所有機關原理的大師,“所有的皇道功法,無論其表現形式如何精妙,威力如何強大,其與皇朝氣運的連線,都刻意保持在一種‘若即若離’、‘借而不融’的狀態。”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向《紫微帝星訣》的光幕中,一段關於“帝星感應”的複雜符文陣列。
紫微帝星訣引動紫微星力與龍氣相合,看似緊密,實則在這‘相合’的節點處,預設了七重‘星璇濾網’。
龍氣可入,星力可出,但兩者並非真正本源交融,一旦龍氣的源頭皇朝氣運出現劇烈波動甚至斷絕,這‘濾網’會自動剝離星力與龍氣的聯絡,保護修煉者核心的‘紫微星種’不受反噬。
他又看向《山河社稷圖錄》中一幅觀想萬里江山的虛影。
此法以疆域為觀想根基,引動地脈龍氣,妙則妙矣。但其觀想核心,並非真實的、動態的、包含萬民意志與國運勢態的‘皇朝’,而是一幅固定的、理想化的‘江山社稷圖’。
如同觀想一幅死物,雖能借來地脈之力,卻無法與鮮活變化的國運產生深度共鳴,更談不上繫結。一旦改朝換代,地脈歸屬可能易主,但這觀想圖本身,換個‘標籤’或許還能用。
逐一剖析,楊過發現,幾乎所有的皇道功法,都在最關鍵的氣運連線處,設定了或明或暗的“保險閥”、“緩衝帶”或“可拆卸介面”。
其目的不言而喻:確保修煉者的個人道途,不會因為某一姓江山的覆滅而徹底斷絕。
這是開創者們留給後裔的慈悲,也是基於“王朝終有盡時”這一冷酷現實下的無奈智慧。
楊過要做的,恰恰是解開這些枷鎖,拆除這些保險,將那些‘可拆卸介面’焊死,讓修煉者的生命本源、修為根基,與一個特定的、鮮活的、包含了疆土、臣民、律法、文化、意志的‘皇朝’整體,進行最深層、最徹底、不可逆轉的繫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