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武堂的差役們正忙碌地搬運著從藏經閣取出的經書秘籍,沉重的木箱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虛慈大師靜立在他身側,手中的佛珠緩緩轉動,臉上的表情複雜難明。
大師,趙志敬忽然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趁著這個功夫,本王想向你打聽一些訊息。
虛慈大師微微躬身:施主請問,老衲若是知曉,定當知無不言。
趙志敬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忙碌的差役身上,語氣平淡:你可知道帝如來?
狂僧帝如來?虛慈大師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手中的佛珠停頓了一瞬,此人三年前曾在本寺掛單,後來在辯經大會上一鳴驚人。不知殿下與這人...有何關係?
趙志敬不答,只是冷冷地瞥了虛慈一眼。
那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虛慈大師不由得心頭一凜。
他人如今在何處?趙志敬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其中蘊含的壓力卻讓虛慈大師感到呼吸一窒。
虛慈大師沉吟片刻,終是如實相告:帝如來早已經遠走西域佛城了。據說他想要在那裡,從根源上改變佛的奧義。
他抬頭望向西方,目光中帶著幾分追憶:西域佛城乃是佛門的發源地,那裡匯聚著來自天竺、吐蕃等地的無數高僧。帝如來說,中原佛法已經偏離了佛陀的本意,他要西行求取真經,重塑佛門。
西域...趙志敬輕聲重複著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麼說,若要尋他,需要前往西域才行?
正是。虛慈大師點頭,不過西域路途遙遠,且沿途多有險阻。更不用說佛城之中高手如雲,便是天象境強者,在那裡也不敢肆意妄為。
趙志敬沉默片刻,忽然話鋒一轉:那你知道地府的訊息嗎?
地府?虛慈大師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施主說的是那個與星宮齊名的殺手組織?
不錯。
虛慈大師緩緩搖頭:請恕老衲直言,本寺對於地府確實不甚瞭解。這個組織行事詭秘,來去無蹤,便是江湖上最靈通的訊息渠道,也難以摸清他們的底細。
趙志敬的眉頭微微蹙起。
地府這個組織,就像隱藏在迷霧中的毒蛇,明明知道它的存在,卻始終找不到它的蹤跡。
即便是以楊過的神通,也難以完全洞察這個神秘組織的底細。
趙志敬點了點頭,目光最後掃過虛慈大師:今日多謝大師告知這些訊息。
虛慈大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客氣了。
一個時辰後,當最後一隻木箱被搬出藏經閣時,原本滿滿當當的書架已經空了大半。
明塵看著這一切,雙眼通紅,拳頭緊握,卻終究沒有說甚麼。
蘇信快步走來,躬身稟報:堂主,所有經書秘籍已經清點完畢,共裝滿了十二隻木箱。
廣場上,數十隻木箱整齊地排列著。
趙志敬掃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虛慈大師,今日之事,就此了結。希望天龍寺今後好自為之。
虛慈大師閉目不語,只是手中的佛珠轉得更快了。
趙志敬不再多言,轉身帶著眾人離去。
鎮武堂的隊伍抬著裝滿經書秘籍的木箱,浩浩蕩蕩地走出寺院大門。
天龍寺的硃紅大門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光影隔絕。
直到趙志敬一行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明塵這才敢開口。他快步走到虛慈大師身邊,年輕的面龐上寫滿了不解與憤懣。
“師父!”他的聲音因激動而略顯尖銳,“為何就這般讓他們帶走了虛靜師叔?您不是常說,虛靜師叔歷經紅塵劫難,一朝頓悟,佛法修為已臻化境?假以時日,必成天象宗師!這…這豈不是讓我寺平白損失了一位未來的支柱?”
虛慈大師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轉身,面向寶相莊嚴的佛祖金身,雙手合十,默誦了一段經文。
陽光透過高窗,照亮了他袈裟上的金線,卻照不透他眉宇間那抹深沉的凝重。
“明塵,”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平和如古井無波,“你需謹記,佛亦要守法。”
他的話語沉穩而莊嚴,彷彿在闡述一條亙古不變的真理。
然而,唯有他自己才知道,那藏於寬大袖袍之中的右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虎口處傳來的陣陣麻痺感,清晰地提醒著他方才那記“九天玄龍劈神掌”蘊含的恐怖力道。
“不讓對方帶走,又能如何?”——這句話在他心頭翻滾,卻終究未能說出口。
他彷彿又感受到了那柄真龍天劍散發出的煌煌威壓,以及趙志敬那深不見底,彷彿蘊含著另一重意志的冰冷眼神。
拿甚麼攔?憑這尚在顫抖的手嗎?
他暗自苦笑,將手往袖中又縮了縮,絕不能讓弟子們窺見半分狼狽,住持的威嚴與天象宗師的形象,不容有失。
他轉身就離去,眾僧躬身行禮,默默退去。
明塵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甚麼,但看到虛慈那閉合的雙眼和捻動佛珠的手指,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帶著滿腹疑惑與不甘離開了大殿。
四下無人之地,虛慈緩緩抬起那隻仍在微顫的手,凝視著掌心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紅痕,低聲喟嘆:“真龍天劍…朝廷此番,來者不善啊。”
與此同時,鎮武堂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數十口沉甸甸的木箱被整齊地碼放在校場中央。
趙志敬負手立於臺階之上,目光掃過下方眼含期待的眾捕快。
“哐當”一聲,箱蓋被依次掀開,露出了裡面堆積如山的卷軸與典籍。有牛皮封裝的武功秘籍,隱約可見《伏虎拳譜》、《金剛掌精要》、《拈花指訣》等字樣;也有線裝的佛經,《金剛經》、《華嚴經》、《楞嚴經》等等,墨香與舊紙特有的氣息瀰漫開來。
眾捕快頓時一陣騷動,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
對於他們這些大多出身尋常的武人而言,一門入流的功法都足以作為傳家之寶,更何況是來自天龍寺這等千年寶剎的收藏?
儘管堂主言明只是地階以下的秘籍,但對他們來說,已是夢寐以求的機緣。
趙志敬很滿意眾人的反應,朗聲道:“此次天龍寺之行,諸位皆有辛勞。這些秘籍、佛經,皆可借閱參詳,以七日為限,七日後,需悉數歸還,存入我鎮武堂武庫!”
“多謝堂主!”
“堂主英明!”
歡呼聲頓時響徹校場。
眾人迫不及待地湧上前,小心翼翼地挑選著適合自己的秘籍,如獲至寶般捧在手中,臉上洋溢著激動與興奮。
有了這些秘籍,他們的實力必將迎來一次飛躍。
人群中,唯有蘇信顯得格格不入。他雙手抱胸,倚在一根廊柱旁,神情淡然地望著那些欣喜若狂的同僚。
那些凡階、地階的武功秘籍,並未能引起他太多興趣。
以他的眼界和隱藏的修為,這些確實難入法眼。
他的目光,反而更多地流連在那些古樸的佛經之上。他緩步走到一個裝滿佛經的木箱前,隨手拿起一卷《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輕輕摩挲著略顯粗糙的紙頁。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他低聲唸誦著其中的句子,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所追求的,並非單一的武道極致,而是魔、釋、道三教的融合貫通,探尋那萬法歸一的至理。
這些佛經之中蘊含的智慧與思辨,特別是關於“空”、“相”、“心性”的論述,或許能與他所修的魔道詭譎之氣、道家自然之法相互印證,為他打破瓶頸提供新的契機。
校場之上,眾人沉浸在獲得秘籍的喜悅中;廊柱之下,蘇信獨自沉浸在經文的奧義裡。
而高臺之上的趙志敬,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看著蘇信專注的側影,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個蘇信,果然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