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書?”楊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逍遙王趙真敗於他手,連真龍天劍都被奪走,按理說應是皇室傾力追剿,如今卻派人送來戰書,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正是!”護衛從懷中取出一份樣式古樸、以金線封邊的帖子,雙手恭敬地呈上,“王爺言道,此戰書並非他本人所下,乃是代一位前輩高人轉交。那位前輩希望與楊公子,於‘坐忘劍廬’一晤,以劍論道。”
楊過接過戰帖,觸手微沉,這帖子竟是以某種奇特的金屬混合蠶絲製成,堅韌異常
。帖面上並無多餘裝飾,只以蒼勁霸道的筆法,書寫了四個大字——坐忘劍廬!
就在他目光落在那個“劍”字上的剎那——
“嗡!”
一股凌厲無匹、彷彿能斬斷虛空、破滅萬法的恐怖劍意,猛地從那字跡中爆發出來!
這劍意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指神魂識海,如同一位絕頂劍客隔空刺來的一劍,要將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念,都在這鋒芒下一劍斬滅!
尋常武者,哪怕是天象境宗師,猝不及防之下,恐怕也會被這股蘊含在字中的無上劍意衝擊得心神受損!
楊過周身一股磅礴、浩大、至陽至剛的意念已然升騰而起!
正是那蘊含天地正氣的——浩然劍氣!
這股劍氣無形無質,卻彷彿構成了最堅固的堤壩,將那股爆發而來的凌厲劍意牢牢阻擋在外!
兩股同樣強大的意念在方寸之間激烈交鋒,空氣中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那護衛只覺得頭皮發麻,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生怕被這無形的交鋒所波及。
但見楊過手持戰帖,身形穩如泰山,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那足以撕裂金鐵的恐怖劍意,竟無法撼動他分毫,更無法損傷那特製的戰帖半分!
幾個呼吸之後,那“劍”字中蘊含的劍意似乎消耗殆盡,緩緩平息下去,重新收斂於字跡之中,彷彿從未爆發過。
楊過這才不慌不忙地將戰帖輕輕合上,隨手納入懷中,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意念交鋒從未發生過。
一旁的那名護衛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駭然無比。
他深知這份戰帖的厲害,送來之前,逍遙王曾再三叮囑,開啟時務必小心。
他原本以為楊過即便能接下,也必是手段盡出,甚至可能受些輕傷,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如此輕描淡寫,甚至連戰帖都完好無損地保住了!
這份修為,簡直深不可測!
“回去告訴你家王爺,以及那位下戰書的前輩……”
“坐忘劍廬之約,我會去的。”
“小傢伙,我們走,去會一會那位傳說中的劍神!”
楊過輕輕拍了拍身下的小毛驢,語氣輕鬆,彷彿不是去赴一場足以震動天下的巔峰對決,而是去赴一場老友的茶會。
他調轉方向,不再朝著皇城,而是朝著“坐忘劍廬”行去。
小毛驢打了個響鼻,四蹄踏動,腳下竟隱隱有黑色雲氣生成,速度陡然加快,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載著楊過穿梭于山林之間,其速之快,遠超尋常駿馬。
當楊過騎驢而至時,劍廬前那片空地之上,已然有人在等待了。
不過相比之前楊過與劍宗首席弟子方青華的對決的觀望人數相比,確實少了許多。
逍遙王並沒有將這則訊息散播出去,因此少了那些江湖人士。
在場的一方是以逍遙王趙真為首的數人,他依舊是一身月白王袍,只是臉色略顯蒼白,氣息也有些不穩,顯然上次敗於楊過之手,傷勢尚未完全復原。
他身旁除了那幾名忠心護衛外,還多了幾位氣度沉凝、眼神銳利如劍的老者,應是這坐忘劍廬中隱修的劍道高手。
而另一方,則只有一人。
那人就站在空地中央,背對著楊過來的方向,身形並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
他僅僅只是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沒有釋放任何氣勢,卻彷彿是整個天地的中心!
他周身的氣息與腳下的坐忘劍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給人一種他即是劍,劍即是廬,廬即是這片天地的錯覺。
他便是當今劍道頂峰,劍宗之主——李清亭。
楊過的到來,打破了現場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隱修劍客銳利如劍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李清亭緩緩轉過身。
他的面容看起來比王重陽還要年輕幾分,如同三十許人,但那雙眼睛,卻彷彿蘊藏了千百年的風霜與無數劍道的演變,深邃得令人不敢直視。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楊過身上,沒有絲毫敵意,反而帶著一種見獵心喜的純粹探究。
“逍遙王的人脈,還真是廣博,居然能請動你這位劍宗之主來當說客,或者說……打手?”
楊過翻身下驢,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目光卻毫不避讓地與李清亭對視。
李清亭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近乎無奈的微笑,聲音清越,如同劍器交鳴:“沒辦法。這世間,最貴重的便是人情債,總歸是要還的。”
他頓了頓,目光中的探究之色更濃,甚至隱隱燃起一絲戰意,“而且,自聽聞令東來之名,再到感知到你那獨特的劍道氣息,我也確實……很期待與你一戰。”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虛偽的客套毫無意義。
李清亭坦然承認了自己此來的部分原因,也毫不掩飾對與楊過交手的渴望。
“既然如此,那便開始吧。”
“我還趕時間去京城辦點事,速戰速決為好。”
此言一出,周圍那些隱修劍客和逍遙王的護衛們臉上都露出了怪異的神色。
面對劍神李清亭,竟然還有人敢說“速戰速決”?這是何等的狂妄,或者說……何等的自信?
然而,李清亭卻並未動怒,反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到了他們這等神玄境,尤其是雙方都深知對方絕非易與之輩,那些試探性的小打小鬧已然毫無意義。
“正合我意。”
隨著李清亭這四個字吐出,場中的氣氛驟然一變!
沒有預兆,沒有起手式。但就在兩人目光再次交匯的剎那——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機,如同沉睡了萬古的洪荒巨獸驟然甦醒,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爆發,席捲開來!
天空之上的雲層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開始瘋狂地旋轉、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陽光被遮蔽,天色瞬間暗淡下來。
大地微微震顫,竹林如同被狂風壓頂,無數竹葉脫離枝幹,卻並未落地,反而被那兩股交織碰撞的磅礴氣機牽引,在空中形成兩道巨大的、不斷相互衝擊、湮滅的綠葉狂瀾!
這僅僅是氣機的交鋒!尚未真正動手!
“呃!”
“好……好可怕!”
“退!快退!”
那些圍觀之人,尤其是逍遙王身邊幾名修為稍弱的護衛以及坐忘劍廬中一些尚未達到天象境的弟子,在這兩股如同天地傾覆般的威壓之下,只覺得胸口如同被巨錘砸中,氣血翻騰,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連站穩都變得極其困難!
他們臉上充滿了驚駭與恐懼,這才真切地體會到,神玄境尊者之間的對決,僅僅是旁觀,都需要足夠的實力!
逍遙王趙真雖然自身也是天象極境,但此刻臉色也極為凝重,他強忍著不適,朗聲對周圍喝道:“所有實力未達天象境者,立刻退出三里……不,退出五里之外!否則氣機波及,輕則重傷,重則身死道消!”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那些境界不夠的劍廬弟子和王府護衛,雖然心中萬分渴望親眼目睹這曠世一戰,但也深知逍遙王所言非虛,留下來非但無益,反而會白白送掉性命。
他們只能帶著無比的遺憾與敬畏,紛紛施展身法,如同潮水般向遠處退去,直至退出足夠遠的距離,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減弱。
轉瞬之間,劍廬前的空地上,便只剩下楊過、李清亭、逍遙王以及寥寥數位修為已達天象境的劍廬長老和王府護衛首領。
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那兩道如同神魔般對峙的身影,以及那瀰漫在每一寸空間、令人靈魂戰慄的磅礴氣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