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海天相接之處,突然浮現出一排黑影。
那黑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漸漸顯露出猙獰的輪廓——
數十艘漆黑的戰船排成森嚴的陣列,如同一條從深淵中甦醒的惡龍,正向著桃花島壓境而來。
每艘戰船都泛著幽冷的光澤,船首雕刻著面目猙獰的鬼面像,空洞的眼眶中似乎跳動著嗜血的火焰。
桅杆上懸掛的東瀛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血紅的底色上那輪慘白的太陽格外刺目。
隨著距離的拉近,可以清晰看到每艘戰船上都站滿了全副武裝的武士。
他們身著漆黑的具足,面甲下只露出一雙雙冷酷的眼睛。
手中的太刀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刀刃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
戰船兩側的炮口已經開啟,黑黝黝的炮管如同張開的血盆大口。
船隊行進間,海浪被粗暴地劈開,發出沉悶的轟鳴,彷彿死神臨近的腳步。
那位報信計程車兵癱坐在沙灘上,乾裂的嘴唇不住顫抖。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越來越近的敵艦,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絕望地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粗糙的手指深深陷入沙粒中,指甲縫裡滲出的血絲在細沙上留下暗紅的痕跡。
不甘與絕望交織在其心頭。
"你們逃吧!"士兵突然轉身對啞僕們喊道,聲音中帶著決絕的悲壯。
他掙扎著站起身,踉蹌著推搡那些不肯離去的啞僕,"逃出去,能逃多少個就逃多少個,別白白犧牲了!"
楊過噬人的目光越過洶湧的海面,直視那支來勢洶洶的艦隊。
緩緩邁步走向沙灘,他的腳步輕盈得沒有在細沙上留下任何痕跡,彷彿整個人都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士兵面前時,對方明顯愣了一下——眼前這個面容清俊的少年,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解危濟困之人。
"趕緊走!"士兵急切地囑咐楊過。
"將訊息帶回大周,讓朝廷做好備戰!"
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楊過的皮肉,眼中滿是絕望與哀求,
遠處的海面上,東瀛艦隊已經進入攻擊位置。
為首的旗艦上,一個身著赤紅鎧甲的將領舉起手中的軍配團扇。
霎時間,所有戰船同時轉向,側舷的炮口齊刷刷對準了桃花島。
海風在這一刻詭異地靜止了,連浪花拍岸的聲音都消失不見,天地間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楊過輕輕掙開士兵的手,目光平靜地望向海面。
他的瞳孔深處泛起一絲紫氣,周身的空氣開始微微扭曲。
腳下的細沙無風自動,以他為中心緩緩旋轉起來。
海天之間,一股無形的威壓正在悄然凝聚。
"不必逃。"楊過輕聲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楊過緩緩抬眼望向海天交界處,深邃的眼眸中紫氣流轉,如同星河倒懸。
那對瞳孔裡清晰地倒映出遠處黑壓壓的戰船陣列,每一艘船的輪廓都在他眼中纖毫畢現。
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血紅色的東瀛旗幟時,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凜冽的殺機如實質般迸發,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剎那間,天地為之變色。
原本晴朗的碧空突然陰雲密佈,厚重的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轉眼間就遮蔽了整個天穹。
以楊過所立之地為中心,方圓數里的天地元氣瘋狂匯聚,在他周身形成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巨大氣旋。
那氣旋攪動著海水與砂石,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嘯聲。
海鳥驚叫著四散飛逃,成群的魚兒拼命向深海潛游。
整片海域都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戰慄,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沙灘上的細沙簌簌跳動,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在撥弄。
跪倒在地的啞僕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衣袍正在無風自動,頭髮根根豎起,面板上傳來陣陣刺痛。
楊過緩緩抬起右手,隨著他的動作,郭靖臨行前贈予的那柄長劍應聲出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他體內的浩然劍氣如同決堤的洪水,源源不斷地注入劍中。
劍身通體雪白如玉,此刻卻因為承受著過於龐大的能量而泛起赤紅的光芒,如同被燒紅的烙鐵。
劍鋒周圍的空氣扭曲變形,隱約可見細小的電蛇在劍身上游走。
那劍氣之磅礴,竟在劍尖處凝結成一尺多長的實質劍芒,吞吐不定。
腳下沙石在這氣息牽引下,緩緩浮空而起。
楊過的青衫獵獵作響,一頭黑髮在氣旋中狂舞,整個人宛如天神下凡。
遠處的東瀛艦隊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天地異象,這顯然不是自然發生的天象。、
天象境,這個念頭浮上了東瀛艦隊的心頭。
旗艦上的將領舉起望遠鏡,當他看清岸邊那個單手持劍的青色身影時,臉上輕蔑的笑容瞬間凝固。
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那...那是甚麼?"將領的聲音因為驚恐而扭曲。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下一秒,他們就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楊過舉劍輕推,動作優雅得如同在推開一扇虛掩的門扉,又似文人提筆在宣紙上落下第一筆墨痕。
他的手腕翻轉間帶著說不盡的從容,彷彿不是在面對千軍萬馬,而是在月下獨酌時隨手拂去一片落葉。
但就是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推,卻讓整片天地都為之一靜。
呼嘯的海風突然凝滯,翻湧的浪濤定格在半空,連飄落的桃花都懸停不動,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道純粹由浩然劍氣凝聚而成的白芒自劍尖迸發,劃破長空橫掃而來。
那光芒純淨得不含半點雜質,卻蘊含著令天地變色的恐怖威能。
劍氣所過之處,海水被捲起海浪;
空氣被極致壓縮,發出連綿不絕的音爆,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道劍氣起初只有丈許寬,卻在飛行過程中不斷吸收天地元氣。海面上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夏夜螢火,爭先恐後地融入劍氣之中。
每吸收一分元氣,劍芒就膨脹一圈,最終化作一道橫亙天地的白色光幕,寬度竟超過了整個艦隊陣列。
劍氣光幕所過之處,空間都產生細微的扭曲。
東瀛武士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最前排的戰艦在與白芒接觸的瞬間就土崩瓦解,厚重的船板如同陽光下的薄霜,連燃燒的過程都沒有就直接汽化。
那些全副武裝的武士們保持著舉刀的姿態,鎧甲內的軀體卻已經化為飛灰。
緊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劍氣摧枯拉朽般推進,所經之處一切都化為齏粉。
一艘戰船的桅杆在湮滅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聲音剛傳出就被劍氣吞噬得乾乾淨淨。
"轟——!!!"
震天動地的巨響姍姍來遲。
海面劇烈震盪,掀起一道長達數里、百丈高的環形水浪。
未被直接擊中的戰船在這恐怖的海嘯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被輕易掀翻、撕碎。
一艘戰船被拋上高空,在空中解體成無數碎片;
另一艘則被巨浪拍入海底,再浮上來時已經變成了一堆漂浮的殘木。
原本整齊的艦隊陣列,轉眼間就只剩下零星幾艘殘破的船隻漂浮在海面上。
那些倖存的武士們呆若木雞,他們茫然地望著瞬間空蕩的海面,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甚麼。
一個武士突然跪倒在甲板上,發瘋似的撕扯著自己的頭髮;
另一個則癱坐在地,褲襠處漸漸洇開一片溼痕。
旗艦上那個身著赤紅鎧甲的將領面甲脫落,露出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死死盯著岸邊那個青衫飄飄的身影。
楊過手中的長劍突然發出一聲哀鳴。
劍身化作無數晶瑩的光點,如同夏夜的流螢般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楊過垂手而立,望著那些消散的光點,眼中閃過一絲悵然。
這柄陪伴郭靖多年的寶劍,終究還是沒能承受住超越極限的力量。
海面漸漸恢復平靜,只有漂浮的殘骸證明這裡曾經有過一支龐大的艦隊。
楊過靜靜地注視著遠處海面上那毀滅性的景象,眼神如同古井無波,既無勝利的喜悅,也無殺戮的愧疚。
那張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彿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劍,不過是隨手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塵埃罷了。
沙灘上,報信計程車兵雙膝跪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倒映著遠處支離破碎的戰船殘骸。
乾裂的嘴唇不住顫抖,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機械地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身邊的啞僕,發現對方同樣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扭曲得不成樣子,渾濁的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
平日裡見慣了楊過捧著書卷在桃林漫步的啞僕,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這毀天滅地的景象,與那個整日吟詩作畫的文弱書生聯絡在一起。
海風漸漸平息,被劍氣掀起的巨浪也開始回落。
知不覺間,楊過多日壓制的境界,也隨著這天地一劍的爆發而突破,半步神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