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你之見?”
“莫非就此放任他們離去,讓我忍氣吞聲?”
雖心有不甘,亦覺此事荒唐。
然而,李沐先前的言辭與舉動,令他無從反駁。
“但眼下別無良策。”
“除了靜觀其變,也確實只能另謀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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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終究應允,甚至放出了原先的部署。
不知是言語觸動,抑或別的原因,此事並未再起波瀾。
待商議過後,他的神色愈發堅決。
心境亦不似從前,煥然一新。
眾人見狀,皆放下心來,不再深究。
另一邊,李沐思忖再三,提筆修書一封,呈予皇帝。
他雖不懼江湖勢力,卻認為朝廷穩固,需統御八方。
若各方割據,各行其是,便難成一體。
此信送至御前,皇帝初閱時略顯訝異,得知李沐已至京郊,欣然道:“朕當親迎。”
他從未見過李沐,對其形貌才智皆感好奇。
如此人物,智勇雙全,武藝超群,絕非尋常。
“陛下可要多帶御林軍?若此人心懷不軌……”
身旁內侍低聲提醒。
皇帝卻擺手道:“若存此念,反倒不妥。”
“既欲坦誠相待,便不必猜疑。”
內侍聞言,自知多慮。
次日,皇帝便服而出,早早候於三裡亭。
李沐抵達時,見皇帝獨坐亭中,神色淡然。
“閒雜人等,暫且退下。”
李二本欲一睹天顏,又恐失言連累李沐,只得退開。
“不想閣下竟如此英武。”
皇帝端詳李沐,斂去威儀,目露讚許。
“陛下亦非凡俗。”
李沐直言:“我此行非為歸順,亦非貪圖權柄。”
“只覺江湖紛擾,不知陛下可有收歸天下之力?”
“此言當真?”
皇帝一怔,幾乎不敢相信。
這一念,他確有。
明德殿內燈火幽暗,鎏金香爐騰起嫋嫋青煙。
"這些年,朕總覺得龍椅底下藏著刀子。"
皇帝摩挲著鎏金扶手,指尖在蟠龍紋路上來回遊移。自他御極以來,那些江湖草莽就像野火燎原,若非禁軍鐵騎足夠驍勇......
"字面意思都聽不懂?"
李沐忽然覺得御座上的男人有些可笑。他斜倚著朱漆殿柱,月光透過琉璃窗,在他玄色勁裝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江湖勢力盤根錯節,更麻煩的是......"皇帝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他們掌握著些古怪本事。招安?要麼桀驁不馴,要麼漫天要價。"
李沐的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助你平亂。"他忽然抬眸,瞳孔裡映著跳躍的燭火,"但別指望我當你的鷹犬。"
皇帝藏在袖中的手指驟然收緊。當年為奪大位,他踩著多少人的屍骨......如今這些江湖人,竟敢在皇城腳下豢養私兵。
"說說你的打算。"龍袍下的肩背繃得筆直,"只要事成,凡所求......"
"包括這張龍椅?"
殿外夜梟突然厲嘯。皇帝瞳孔驟縮,卻見李沐正用指尖撥弄著鎏金燈盞,彷彿方才說的不過是"今夜月色甚好"。
"你若要這位置......"皇帝突然笑了,笑聲裡藏著刀鋒相撞的清脆,"何必等到今日?"
"聰明。"李沐彈指震滅燭火,黑暗瞬間吞沒半座殿堂,"我只要你的龍紋佩。"
月光流淌在御案上,照著那枚被推出來的羊脂玉佩。玉佩旁還有未乾的血漬——三日前,又有個縣令被江湖人吊死在城樓上。
"江湖事,江湖了。"李沐的身影已閃到殿門,"李二那小子......"他頓了頓,腰間的玄鐵劍突然發出龍吟般的震顫,"正好讓他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快意恩仇。"
"其餘的事無需你操心。"
"必定能妥善處理,你只需安心坐穩你的龍椅即可。"
李沐話中帶著幾分哄勸的意味,皇帝不由失笑。
"旁人若聽見這話,定要以為你在信口開河。"
"畢竟這龍椅可不是那麼好坐的。"
當年登上這個位置,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
此刻若與李沐相爭,他必輸無疑。
"所以我對你的位置毫無興趣。"
"我每日遛鳥賽馬,何等快活。"
"哪像你,天不亮就要上朝,深夜還得批閱奏章。"
這番話說得皇帝也不由苦笑。
"確實疲累至極。"
想到皇帝的日常,李沐連連搖頭,這般日子實在難熬。
皇帝聞言更是無奈。
原本還想多說幾句,但眼下情形終究不同以往。
"罷了。"
"既然你明白,我也不再贅言。"
"需要人手儘管開口,只是那些勢力盤根錯節,你要當心。"
見皇帝再三叮囑,李沐也不多言,只是淡然一笑。
隨後便遞上一本奏摺。
"上面記載了幾大家族的底細,還有朝中與外界勾結的名單,你趁此時機徹查清楚。"
說罷轉身離去。
李二在旁等到快要數螞蟻解悶。
皇帝呆坐在亭中,半晌未能回神。
他萬萬沒想到李沐竟有如此能耐。
明明常年混跡江湖,卻對朝中勢力瞭如指掌。
連遞交的奏摺都詳實至極,何人勾結,何時行事,盡數列明。
單憑這些線索追查,必定大有收穫。
皇帝對李沐的欽佩之情愈發深切,覺得此人之才實乃天佑國運。
更難得的是李沐對皇位毫無覬覦之心。
若讓李沐登基,治國理政必定更勝一籌。
但不知為何,皇帝心底始終存著幾分私心,不願退位。
如今這般和睦相處,倒也不錯。
李沐離開後告訴李二,準備肅清江湖勢力。
"你這是做甚?"
"不是說好要逍遙自在,不管這些閒事嗎?"
"好不容易擺脫這些麻煩,你偏要再蹚渾水,何必呢?"
李二急得直跳腳,李沐卻笑道:
"瞧你急的。"
"此事沒那麼嚴重。"
"況且我早前就說過,若想日後過得舒坦,現在就得把這些處理乾淨。"
這番話說得李二啞口無言。
確實,唯有掃清障礙,方能真正逍遙。
兩人再度動身,尋了家成衣鋪子。
換上嶄新的黑色勁裝,身影很快隱沒在夜色裡。
皇宮內,皇帝招來心腹密探,連夜展開徹查。
皇帝的舉動,明為配合李沐,實則另有盤算。
他需要確保在任何變數面前,都能掌控全域性。
"陛下莫非起了疑心?"李公公惴惴不安地揣測。按常理,這些事本在聖心默許之列,何需如此大動干戈?即便要整治,也該尋個由頭才是。前朝尚書也好,諸位大臣也罷,誰不是各懷心思?可他區區閹人,終究不敢多言。
"你倒是眼明心亮。"皇帝冷笑,"但此番不得不查,機不可失。"
既與李沐聯手,便該坦誠相待。若連這步棋都走不好,莫說前塵舊事,就是眼前這局也難以為繼。
"老奴謹遵聖諭。"李公公伏地叩首,"但有所命,萬死不辭。"
皇帝揉了揉眉心。此事需絕對保密,好在早有綢繆。
"可先前分明已說定......"李公公仍想進言。
"夠了!"皇帝拂袖,"傳朕口諭,各部協查——專挑與李沐交好的官員。"
同一輪明月下,李沐正帶著李二策馬離京。
"此舉未免冒險。"李二憂心忡忡," 心術深不可測。"
李沐勒緊韁繩:"唯有借勢皇權,才能肅清江湖。即便他日鳥盡弓藏——"馬蹄揚起塵土,"也要叫他投鼠忌器。"
"罷,我終是跟你一條道走到黑。"李二嘆道。
李二心裡清楚李沐方才的言語確實過分了些,但明白對方絕不會對自己不利。
這些年來他們行事向來配合默契,從未出過半分差錯。
兩人並肩而行,此刻正朝著此行真正的目的地——勢力龐大的李家莊進發。
表面上看這不過是富商購置的別院,暗地裡卻不知豢養了多少人手。
這些情況不必李沐明說,李二也心知肚明。只是有些話終究不能說得太透。
"倘若貿然潛入,定會打草驚蛇。"
"此事牽涉甚廣。若按先前計劃行事,即便聖上知曉也無妨。就怕......"
小柯最擔憂的是皇帝多疑的性子。若被誤以為他們另有所圖,而非為穩固朝局或是平息江湖動盪,那便功虧一簣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那便不必多慮。入莊之事我自有安排——過幾 們正要招募護院,以你我身手,若連這都混不進去,這些年也算白混了。"
李二當即會意。
原來李沐打的是這個主意。但他們尚未表明真實意圖......
"聽聞李家莊眼線遍佈天下。若貿然混入,一旦身份敗露......"
見他這般瞻前顧後,李沐不禁搖頭。跟在自己身邊這些年,竟還如此畏首畏尾。
"早先教你的本事都就飯吃了?"
"易容術白教了?說過多少次不能光靠蠻力?"
"還是說你當真以為萬事盡在掌握?"
原本他對這些細節並不在意。
卻未料到這人竟愚鈍至此。
遠超出預料的情況讓他不得不耐心解釋。若非必要......
他實在懶得費這番口舌。
最終二人改頭換面,扮作尋常武人模樣。李沐充作兄長,李二權當小弟。
"聽說貴莊在招管事的?還有......"
李沐佯裝對招工詳情所知不多,只道是來謀個差事。
將兄弟倆的身世說得悽悽切切——家道中落,只求個安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