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朕的好孩兒!”
“不愧是朕的血脈,真是天賜麟兒!”
“他能生於大唐,實乃朕之幸事!”
想到此處,李世民對李沐的喜愛又添幾分。
殿下,長孫無忌等人笑容滿面,就連素來面色陰沉的魏徵,此刻也舒展眉頭,露出欣慰之色。
“陛下開創如此盛世,青史之上當為千古明君!”
“陛下年號貞觀,此盛世當稱‘貞觀之治’!”
“此名必當流芳百世!”
貞觀之治!
李世民聽到這四字,只覺渾身舒暢,連笑容都恍惚了幾分。
有了這煌煌美名,玄武門舊事的陰影終可淡去。
從今往後,世人再不會以“弒兄逼父”評說於他。
心底千斤重擔,此刻終於卸下。
“貞觀之治……千古聖君?”
“好!極好!”
“朕連骨頭都輕了幾分!”
他暗自念著,喜不自勝。
狂喜過後,李世民再度想起李沐的功績。
“此子堪稱大唐姜尚,朕之子房!”
“若朕為聖君,他便是輔佐朕的當世聖賢!”
“只要全力支援李沐,大唐未來必將更上一層!”
儘管群臣諛詞如潮,他卻未失清醒,深知何人功勞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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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提議舉國同慶,自然無人反對。
李世民欣然應允:“新年佳節,理當萬民同歡!”
“傳朕旨意:自除夕至上元,解除宵禁一月,允百姓暢遊街市!”
“朕與長孫皇后將親赴民間,與民同樂!”
群臣聞言,愈發歡欣鼓舞。
一場空前熱鬧的新春盛景,已然浮現於眾人腦海。
待到上元之夜,必是燈綵輝煌,盛世風華盡顯。
“臣等謝陛下恩典!”
“今歲新春,定當一掃舊年沉寂,鑄就盛世華章!”
“大唐百姓,必將共享此太平繁盛!”
朝會在一片歡騰中落幕。
皇命解除夜禁,舉國歡騰,聖上欲與萬民同慶佳節的訊息,如春風般席捲長安城。
大街小巷洋溢著喜慶的氣氛,百姓們奔走相告,喜極而泣。
自隋文帝龍馭賓天,開皇盛世落幕以來,黎民眾生對太平盛世的期盼已歷數十寒暑。
隋煬帝的 ,諸侯混戰的烽煙,讓天下蒼生飽嘗苦難。
如今在大唐治下,能安居樂業,溫飽無憂,百姓們已是感恩戴德。
聖上要與民同樂,自然獲得萬眾擁戴。
"皇恩浩蕩!新春佳節,普天同慶,實乃盛世之兆!"
"正巧為全家縫製了新衣,這個新年定能過得紅紅火火。"
"吾皇 !大唐永昌!"
市井坊間,處處可聞歡慶之聲,人人對即將到來的佳節充滿期待。
然而在這片歡騰之中,卻有一群人面如死灰,如喪考妣。
那些世代簪纓的豪門望族,以滎陽鄭氏為首的名門世家,此刻卻如坐針氈,目眥欲裂。
他們怒不可遏,摔杯砸盞,鞭笞奴僕,以洩心頭之恨。
其中最為暴跳如雷的,當屬滎陽鄭氏家主鄭經承。
"砰!"
鄭經承一腳踹翻身前的矮几,面色鐵青,鬚髮皆張。
他指節發白,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
"可恨!著實可恨!"
"那李家豎子究竟使了甚麼妖法,竟能將布匹成本壓得這般低廉?"
"十文錢一匹布,賣了這麼久不僅未見頹勢,反而越產越多,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原本鄭經承胸有成竹,等著看李沐自食苦果。
在他看來,布匹成本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低於十文,李沐如此賤賣,定然是每賣一匹就虧一筆。
待到新唐紡織廠資金鍊斷裂,他滎陽鄭氏囤積的布料便可重新掌控市場。
屆時李沐必將傾家蕩產,永世不得翻身!
可誰曾想,李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這哪裡是甚麼價格戰,分明是將整個布料行業的根基都連根拔起。
如今市面上,唯有李家十文一匹的布料暢銷無阻,其他世家的貨物根本無人問津。
這分明是囤貨居奇反被算計,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鄭經承氣喘如牛,恨不得生啖李沐之肉。
"豎子!惡賊!"
"此獠究竟甚麼來路?"
"莫非真如傳言所說,是我世家命中的剋星?"
"難道這次,我滎陽鄭氏又要栽跟頭?"
鄭經承百思不得其解,事情為何會發展到這般田地。
明明是世家在算計李沐,為何結果反倒像是被對方將計就計?
如今倉庫裡堆積如山的布匹,莫說降價賤賣,就是白送也無人問津。資金無法回籠不說,還要每日耗費巨資維持倉儲。
這簡直是致命一擊。
鄭經承在廳中來回踱步,暴怒過後,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此番幾乎押上了全族身家,若是這些布匹變成廢品......"
他不敢往下想,這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前番紅薯問世,糧食市場就已形同虛設。世家靠糧食買賣獲利微薄,僅能維持比普通百姓稍好的生活。
家族賴以生存的根本,全仗各項產業。
尤其是布料生意,這是世家能夠源源不斷生財的命脈所在。
如今布料市場崩潰,這活水源頭一旦斷絕,世家大族這麼多人口,靠甚麼維持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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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與尋常百姓不同,不僅僅滿足於溫飽。他們還需研讀詩書,精通琴棋書畫,追求高雅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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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臨危機的,遠不止滎陽鄭氏一家。
參與囤積布料的諸多世家大族,同樣遭受重創。
原本價值不菲的布料,如今一文不值,令他們氣得咬牙切齒。
“豈有此理!究竟發生了甚麼?”
“布料不是人人所需的嗎?為何突然無人問津?”
“那姓李的小子,究竟如何將成本壓到十文以下的?”
世家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紛紛派人探查新唐紡織廠的秘密。
與此同時,他們試圖轉嫁損失。
“可恨!布料貶值,我們豈能獨自承擔?”
“這些布料是從百姓手中購得,不如退回去,讓他們把錢還來!”
在世家眼中,平民如同田間野草,可以任意欺凌。
當初高價收購布料,是為與李沐對抗,如今布料崩盤,他們自然不願吃虧。
於是,世家家丁紛紛闖入百姓家中,強行退貨。
“王嬸,你家的粗布劣質,我太原王氏不要了!”
“快拿回你的破布,把錢退給我!”
家丁蠻橫地踢開房門,將幾卷麻布丟在地上。
王嬸嚇得後退,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若惹怒這些人,他們真敢動手!
家丁見她畏懼,更加囂張。
“磨蹭甚麼?趕緊退錢!”
“否則……”
他冷笑一聲,目光掃視屋內,充滿威脅。
看著地上的麻布,王嬸雙眼通紅。
若在往日,退貨也無妨,她的布料不愁賣。
可如今,上等麻布不過十文一匹,誰還要她的手織粗布?
這分明是要搶她的血汗錢!
王嬸一咬牙,不再退讓。
“休想!當初銀貨兩訖,豈能反悔?”
“你們休想把損失推給我!”
她抄起鋤頭,厲聲喊道:
“來人啊!強盜進村了!”
“太原王氏要搶錢害命啦!”
“誰敢動我家東西,我和他拼命!”
貧苦百姓攢錢不易,她豈能任人宰割?
這三五十文銅錢在世家大族眼裡或許微不足道,但對王嬸一家而言,卻是關乎生計的血汗錢——半年的油鹽、破損的鍋碗鋤頭的修補,甚至一場病痛的救命錢。
少這一文,都可能要人命!
因此,即便面對凶神惡煞的家丁,王嬸也咬緊牙關豁了出去。潑婦罵街算甚麼?為護住家中僅有的活命錢,她敢拼命!
“你——”
“嚎甚麼喪!”
太原王氏的家丁被王嬸癲狂的模樣震住,一時不敢再逼。真要動手他們自然不懼,可四周聞聲聚攏的鄉鄰已抄起鋤頭,若激起眾怒,縱有三頭六臂也得被砸成肉泥。
死了也是白死!
眼見人群逼近,家丁們只得悻悻後退。
“走著瞧!往後你家的布休想賣進太原王氏!”
“老子記下你們了!”
撂下幾句狠話,幾人灰溜溜竄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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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欺凌百姓雖非稀罕事,但闖入門戶強逼退錢卻是頭一遭。鄰里聽得動靜,怒火中燒便要衝去理論。
“別!別去!”王嬸慌忙抹淚阻攔,“那惡霸沒動手,是我被嚇哭的……他們先前買了布,如今布價跌了便要退錢,我不依才鬧起來。”
聽聞王嬸無恙,眾人剛鬆口氣,卻因後續坦白再度炸鍋。
“退布?!”
“布價早爛透了,這時候退不是明搶嗎?”
“絕無可能!”
紡紗織布是家家婦人的活計,誰沒賣布給世家商人?此刻若鬆口允了一家退錢,明日便是百家遭殃。
王嬸得了聲援,腰桿頓時挺直:“好事輪不到我們,虧錢倒要百姓填窟窿?天底下沒這門道理!休想退半個銅板!”
群情激奮下,世家轉嫁損失的算計徹底落空。可經此一鬧,王嬸等人卻愁眉不展——
“布價怎就賤成這樣?”
“一匹布十天工,刨去本錢每日才賺一文……”
“這哪是活路!”
"一文錢如今能買甚麼?連一日食鹽都用不足!"
"難道我們女子在家紡紗的活計就要斷了嗎?"
王家嬸子與一眾婦人慌亂不已。
先前她們雖隱約察覺危機,卻因見識有限未能看清形勢。
直到太原王氏的僕從登門,才將 徹底揭開。
居家織布這條路,再也走不通了!
千百年男耕女織的生存方式,即將土崩瓦解!
"城裡的布莊現在賣的布料,不僅價錢便宜,成色還比咱們手工織的強,我們的布根本賣不動了!"
"斷了這個生計,叫咱們婦人怎麼活下去啊!"
市井百姓,尤以女子為甚,個個愁容滿面,前途渺茫。
這股哀愁衝散了先前的歡欣,連大唐方才呈現的盛世圖景,都顯得岌岌可危。
訊息很快呈到李世民案前。
向來體恤民情的李二,對百姓疾苦始終密切關注。
見民眾困惑憂慮,他立即坐不住了。
"啪!"
李二一掌拍在御案上,面色陰沉如水。
"李小子!"
"看你乾的好事!"
李二咬牙切齒地向李沐興師問罪。
此前李沐承諾不讓百姓承受商戰衝擊,確實做到了。
因世家大族為囤貨與李沐打價格戰,提前收購了民間布匹,首輪損失由世家承擔,百姓未受波及。
但問題在於,新唐紡織廠的布料將如潮水般席捲大唐,徹底摧毀傳統紡織業。
傳統生活方式崩塌後,李沐卻未給出新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