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進屋暖暖。"
李沐引她入內,廳中羅通正與長樂、王婉誦讀詩書。
"羅通,你姐姐來了。"
"先歇會兒吧。"
長樂聞言雀躍,拉著王婉奔向院中雪地。
......
聽聞李沐備了驚喜,羅貞眸光微動,頰邊泛起紅暈。
"李公子..."
"這是在邀我麼?"
她本就對李沐懷有別樣情愫,此刻更添欣喜。素來大方的她當即應允:"好,我且看看是何驚喜。"
二人並肩而行,羅通望著他們背影,隱隱覺得異樣。
"姐姐和師父..."
"怎這般默契?"
年幼的他尚不解其中深意,轉眼又埋首書中。
雪徑上,羅貞輕觸飄雪,好奇道:"驚喜在何處?"
李沐笑而不答,引她轉入後園——
"請看。"
滿園桃枝綻紅,白雪黑椏間,粉瓣灼灼生輝。暗香浮動時,羅貞怔然止步。
"寒冬怎有桃花?"
"這香氣也不似尋常桃花..."
見她驚喜模樣,李沐心中暗悅,卻只反問:"為何不猜是梅花?"
寒冬臘月,園中竟有桃花盛開。
羅貞抿唇一笑,眼波流轉間更勝春色。
"李公子莫要欺我無知。"
"紅梅雖傲雪,總要捱到年關才開。臘梅倒是早些,卻是金黃模樣,哪來這般 顏色?"
她細辨花形,不由暗自驚歎。素手輕撫枝頭,忽覺觸感有異——那所謂的桃花,分明是燭淚凝成的精巧造物。
"原是蠟制!"羅貞指尖微顫,碎落的蠟瓣在雪地上綻開點點嫣紅。轉頭望向李沐時,眼底已盈滿瀲灩光華。
朔風捲著馨香撲面而來,她才驚覺這芬芳亦非尋常。正待細問,忽見兩個雀躍身影自廊下奔來。
"師父最好了!"長樂踮腳去夠枝頭蠟花,瓊鼻輕皺,"比真花兒還香呢!"
漫天飛雪中,李沐的衣袖忽被輕輕牽住。羅貞垂眸藏住頰邊緋色,卻將那隻手攥得更緊了些。
"蠟做的桃花,怎會有暗香浮動?"
"莫非你當真能鎖住芬芳?"
李沐唇角微揚,從袖中取出一隻玲瓏瓷瓶。釉色如雪,瓶身繪著盛放的牡丹。
"留香有何難?"
"此乃我制的香露,半滴可染衣袂生香。"
"那桃林的香氣,正是源自於此。"
羅貞眸中星河驟亮。
她從未想過,竟有人能將春色封存在這方寸之間。
"香露?"
"世間真有此等奇物?"
"可否讓我一觀?"
李沐啟開瓶塞,馥郁氣息撲面而來。他在羅貞掌心點落一滴晶瑩。
"香味濃烈,可飾皓腕,或染羅衣。"
素手輕拂間,雅緻暗香縈繞周身。羅貞宛如謫落凡塵的司花仙子,玉骨更添三分清華。
"這瓶香露,贈予姑娘。"
"若要用盡,儘管來尋。"
羅貞坦然接過瓷瓶,忽從腰間解下一柄寒光。纖指微顫,卻仍堅定地遞向李沐。
"此物雖非玉佩絲帕..."
"卻是家父僅存的遺物。"
沙場巾幗的饋贈,自然與他人不同。
李沐鄭重收下這柄染過戰火的兵器,指尖撫過冷鐵時,彷彿觸到滾燙的心意。
這比任何信物都珍貴。
園中積雪映著長樂嬉戲的身影,李沐望向身旁人:"可願共賞這冰雪桃花?"
羅貞眼波流轉,笑融了滿園霜色。
羅母忽地一愣,隨即露出狐疑的神色,上下打量著女兒。
她歷經世故,哪能不明白這禮物的深意。
能贈女兒這般物件,其中含義不言自明。
"貞兒,這位李公子,究竟是何人?"
"為娘只知他是通兒的師父,你且仔細說說,他的底細......"
羅母來了精神,連珠炮似地追問起來,勢要把李沐的來歷弄個明白。
畢竟,這可是未來女婿的苗子!
"母親,李公子雖年紀尚輕,卻學識淵博,詩才絕世,人稱詩仙!"
"他創辦新唐書鋪,低價售書,讓尋常百姓也能讀書明理!"
"近來轟動天下的新唐大道,用的就是他發明的水泥......"
待羅貞將李沐的事蹟一一道來,羅母早已驚得目瞪口呆。
她萬沒想到世間竟有此等人物。不僅文采斐然,更能創制如此多驚世之物。
更難得的是,從種種跡象看,朝廷對李沐頗為倚重,日後必成大器。
這樣的乘龍快婿,哪個岳母不心動?
"好個李沐......"
"好孩子!真是個好後生!"
羅母笑逐顏開,望著亭亭玉立的女兒,越看越是滿意。
"貞兒,這李沐是個難得的良配,你可要把握住了!"
"你說這香水是他所制?"
"過幾日問問他可還有富餘,給為娘也捎幾瓶來......"
羅母已是將李沐視作自家人,既是未來女婿,孝敬幾瓶香水豈非分內之事?
"娘!"
羅貞以手扶額,卻拿母親毫無辦法。
三日後,她只得再赴李府探望弟弟羅通,順道討要香水。
李沐聽得是未來岳母所求,二話不說便包了數瓶相贈。
羅母得了香水,整日喜形於色,帶著淡雅幽香與一眾老姐妹炫耀。
身為羅成之妻,她往來的皆是朝中勳貴女眷。
這些長安頂級的貴婦們,很快也被香水迷得神魂顛倒。
她們尋遍長安城卻買不到,便催著自家老爺、公子四處打聽。
香水的名聲,就這樣在大唐上層傳開了。
連深宮中的長孫皇后,也有所耳聞。
太極宮內,長孫皇后捧著蓮子羹走進御書房。
李二已批閱整日奏章,連片刻喘息之機都沒有。
"陛下辛勞一日,該歇歇了。"
"臣妾熬了蓮子羹,最是養心益氣。"
李二擱下硃筆,揉著發酸的手腕嘆道:
"確實乏了!"
"如今大唐日漸強盛,政務卻越發繁重。"
"尤其是李沐那小子搞的新唐商盟,各地與世家衝突不斷,都要朕派官府調停......"
新唐商盟在李沐的謀劃下,影響力與日俱增。
雖遭世家打壓,各處分號非但未見頹勢,反而愈發興旺。
各地水泥坊更是如火如荼地興建著。想必用不了多久,第一批水泥便可問世。
到那時,朝廷還需配合規劃全國水泥路網,只怕要更加忙碌了!
長孫皇后心疼地為李二揉肩,眼中閃過一絲靈動的光芒。
李二派杜如晦前往李沐處索要香水。
長孫皇后雖感滿意,心中仍有些不是滋味。
"陛下可知這香水李小子最先想送給誰?"
李二搖頭表示不知,他對這新奇之物尚不瞭解。
皇后輕嘆,流露出兒大不由孃的感慨。
"他造出香水頭一個念頭就是送給羅貞,你未來的兒媳!"
"這小子,倒真出息了。"
李二初時惱怒,隨即釋然一笑。
孩子成長終究是好事。
他安撫良久,才讓皇后平復心情。
"愛妃寬心,朕定會好好管教他。"
"有新奇物件也不知先孝順長輩。"
"既然他懼怕李淳風與袁天罡,朕偏要將二人派去給他當差。"
李二想起李沐對二人的排斥,頓生促狹之意。
這既為皇后出氣,也因未能求得仙丹而耿耿於懷。
此刻李沐對宮中之事毫無察覺。
他正帶著侍女小翠和梅雪在長安街頭閒逛。
小翠歡欣雀躍,圍著公子說個不停。
"公子近來實在太過忙碌。"
"入京後還沒好好逛過呢。"
"年關將近,街上新添不少新奇玩意兒,公子可要仔細看看。"
確實,自遷居長安以來,各種事務接踵而至。
而在李沐經營下,長安日漸繁華。
四方商賈雲集,人口愈發稠密。
這座都城正逐漸展現大唐氣象。
三人走走停停,悠閒自在。
忽然李沐駐足,望向某個攤位露出笑意。
"此物竟已如此普及?"
他上前檢視,只見百姓圍著攤主討價還價。
"爐子能否便宜些?"
"蜂窩煤雖好,可每日耗費不少。"
"買這許多煤,爐子該白送才是。"
原來攤上售賣的是蜂窩煤與煤爐。
烏黑的煤塊堆積如山,煤爐更是搶手。
攤主辯解道:"客官此言差矣!"
"這爐子選料上乘,經久耐用,既能燒煤也可燃柴。"
"單是外層鐵皮就值不少錢。"
雙方爭執許久才成交。
待人群散去,李沐上前詢問:
"店家,這些蜂窩煤與爐子從何而來?"
"倒是前所未見的新奇物件。"
這一切都是李沐的傑作!
他將蜂窩煤與煤爐的生意交給新唐商盟經營,短短時間內便風靡全城,百姓們紛紛拋棄舊時的柴火,改用這些新奇物件。
掌櫃見李沐衣著華貴,身後跟著兩名侍女,便知是貴客臨門,忙不迭招待。
"這位公子有所不知,這蜂窩煤乃李財神憐惜百姓寒冬難熬,特意傳授技藝,著人開採煤礦製成。"
"那煤爐更是精妙絕倫,同樣出自李財神之手!自打用了這兩樣物件,我家再不用柴火,煮飯燒水溫暖如春。"
"這蜂窩煤火力旺,菸灰少,實乃居家必備。公子府上若還未置辦,可要抓緊了。"
李沐聽得一愣:"李財神?這是哪位神靈?"
掌櫃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一聲"財神"讓李沐哭笑不得。轉念一想,自己開創的產業養活無數百姓,這個稱呼倒也不算過分。
"細想起來,雖然本名不彰,但雅號倒是不少。先有書聖,後有詩仙,如今又多了個李財神......由他們去吧。"
李沐轉而詢問價格。作為發明者,他必須確保百姓能負擔得起。
掌櫃以為來了大主顧,連忙道出實情:"公子明鑑,這蜂窩煤雖原料不貴,但採挖運輸都需人力。小店還包送貨上門,故而作價一文錢五塊。"
李沐暗自盤算:按長安米價,六文錢可買三十塊蜂窩煤,足夠五六日之用。雖比柴草略貴,但勝在方便清潔。
"多謝掌櫃指點。這些瑣事向來是下人操辦,今日叨擾了。"
他滿意地離開。推廣煤炭不僅能讓百姓溫暖過冬,更能保護關中的生態環境。再看城外黃土高原日漸荒蕪,黃河氾濫成災,皆因百姓砍伐樹木為薪所致。
李沐可不願日後生活在漫天黃沙中。
獲取所需訊息後,李沐向店家致歉,隨後領著兩位侍女繼續漫步長安街頭。他有意探查市井物價,體察民生百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