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透亮的烤雞在青瓷盤中滋滋作響，蜜糖與油脂交融的馥郁香氣彌散開來。李二喉結滾動，顧不得燙手便扯下雞腿，琥珀色的蜜汁順著指縫滴落。
"香！脆！"撕咬時酥皮在齒間碎裂的聲響讓李二眉飛色舞，鬍鬚沾滿油星也渾不在意。長孫無忌等人早已拋卻矜持，庭院裡此起彼伏著咀嚼聲與驚歎。
李沐指尖輕叩雞骨，感受著穿越後首次復刻現代美食的成就感。長樂公主正用絲帕接著小翠遞來的雞翅，兩個姑娘眼睛彎成了月牙。
"御膳房該拆了！"李二風捲殘雲般消滅兩隻烤雞，仍意猶未盡舔著指尖，"這蜜糖裹著焦脆雞皮的滋味..."話未說完又扯下第三隻雞翅膀。
【"鄭少成還在大理寺喂蚊子呢。"李二抹去嘴角油光，眼中閃過寒芒。滎陽糧價戰的血腥收尾在他平淡的語氣裡展開：鄭氏祠堂的族譜濺上家主鮮血，世家望族的金字招牌正在刑部鐵錘下開裂。
李沐把玩著烤叉，火光映照出他嘴角冷笑。那個在酒樓下叫囂"賤民"的錦衣公子，如今不過是卷宗上一個待硃筆圈劃的名字。
"慢慢來。"碳火噼啪聲裡，李沐將新串的土雞架到烤架上，"千年老樹的根，得一把火一把火地燒。"蜂蜜在雞皮上流淌出晶瑩脈絡，如同他們正在編織的羅網。
廳內燭火搖曳，李沐指尖輕叩案几。
"破局需三管齊下。"他抬眼掃過眾人，"門閥根基在於人丁、田產與典籍。"
李二腰背不由挺直數分。
"先說人丁。"李沐嘴角浮起冷笑，"該讓推恩令現世了。"
"妙！"房玄齡擊掌大讚，"此令若頒，庶子皆可分家析產。"
程咬金撫掌笑道："夠狠！叫那些世家自個兒鬥去。"
"其二乃是礦脈。"李沐蘸著酒水在案上劃出道痕，"煤鐵二物，勝似良田千頃。"
尉遲恭皺眉："挖煤鍊鐵？費時費力..."
"冬季取暖需煤，鍛造兵甲要鐵。"李沐屈指彈開酒盞，"若得精鋼萬斤..."
話未說完，李二驀然拍案而起，甲冑錚然作響。
"某家願親率玄甲軍！"他目中燃起烽火，彷彿又見塞外狼煙。
李沐驚覺這商賈竟有殺伐之氣，不由挑眉："老李倒是深藏不露。"
"不過——"他轉著空盞輕笑，"單憑血氣可斬不得 可汗。"
"你給的那鍊鋼術..."李二突然壓低聲音，"已鍛出陌刀三百柄。"
窗外驚雷驟響，雨絲斜打入窗，打溼了案上未乾的酒痕。
“有了炒鋼法，天策軍就能全面配備精鋼兵器了！”
“哦？李小子，你還有別的鍊鋼秘技？”
李二目光熾熱，滿懷期待地望向李沐。
炒鋼法的出現，使得原本需要反覆錘鍊才能得到的精鋼，如今可以批次生產。這讓李二對李沐的鍊鋼秘法更加好奇。
李沐揚眉一笑：“當然有！”
“炒鋼法算甚麼？不過是將鐵煉成鋼而已！”
“我還有高爐秘法，能大幅提升生鐵產量！”
“只需建一座高爐，就能輕鬆碾壓大唐現有的所有鍊鐵工坊！”
李二震驚不已，睜大雙眼緊盯著李沐。
“李小子，你……此話當真？”
“一座高爐，竟能抵得上整個大唐的鍊鐵工坊？”
“這怎麼可能？！”
這樣的說法實在匪夷所思。鍊鐵並非稀罕技藝，如今大唐各地世家大族幾乎都掌握鍊鐵之法。但凡有鐵礦之處，必有大小工坊開採冶煉。
而朝廷對地方掌控有限，工部和少府監甚至未佔據一座鐵礦，只能購買礦石冶煉。
李二對此事早有了解，深知生鐵的年產量。
“李小子，整個大唐一年產出的生鐵，足有數十萬斤！”
“你……”
他本想斥責李沐誇大其詞，卻忽然想起紅薯之事。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世上竟有畝產萬斤的糧食？
或許，李沐所言的高產鍊鐵之法，也並非虛妄！
李沐眼中浮現一絲輕蔑，忍不住笑道：“數十萬斤？”
“鋼鐵這種東西，怎能用斤來計算？”
“我可是以噸，甚至萬噸為單位的！”
在後世，年產量曾突破五億噸。這樣的數字，對大唐而言簡直是天方夜譚，如同螞蟻不知鯤鵬之巨。
李沐雖無法複製後世的頂尖電轉高爐，但即便是簡易高爐，日產量也能達到數十噸！
李二瞠目結舌，如聞神話。
“噸？”
“這是甚麼計量？”
李沐略作換算，答道：“一噸，約等於大唐的兩千多斤！”
“我造的高爐，日產能達十噸，也就是兩萬斤！”
這下，李二徹底呆滯。
“兩萬斤？一日？”
“你把鋼鐵當泥沙還是河水？”
“李小子，玩笑開過頭了！”
如此驚人的數字，遠超想象，李二實在難以置信。
長孫無忌等人也紛紛搖頭，表示懷疑。
“就是！小郎君，莫要戲弄我們！”
“一日兩萬斤，你這是要用鋼鐵淹沒長安城嗎？”
“太荒謬了！”
然而，李沐神色肅然，毫無玩笑之意。
他，從未信口開河！
“區區兩萬斤，你們眼界也太窄了！”
“我等著看你建成高爐！”
李二神情凝重，心中也愈發認真起來。
倘若李沐真的能造出高爐，真能日產兩萬斤鐵……
李二的眼中驟然迸發出熾熱的光芒，如同兩輪耀眼的烈陽。
若有如此多的鋼鐵，他甚至可以無需任何戰術，直接碾壓強敵！
“小李，你所說的破敵之策，難道是大量煉製鋼鐵？”
李二猛然醒悟，想起李沐最初的問題。
李沐含笑點頭：“正是！”
“若有取之不盡的鋼鐵，大唐的每一位士兵都能披上全副鎧甲，手持銳利刀劍，配備充足的箭矢！”
“甚至連戰馬，也能披覆鐵甲！”
“組成一支真正的鋼鐵鐵騎，橫掃一切！”
李沐將後世那支傳奇兵種——重灌騎兵的構想，向李二道來。
這種騎兵，在後世還有一個威名赫赫的別稱：鐵浮屠！
李二久經沙場，聽到人馬皆披重甲的構想，渾身熱血翻湧，恨不能仰天長嘯。
“人馬皆甲！”
“鋼鐵鐵騎！”
李二興奮至極，彷彿又回到了當年率領精銳縱橫天下的歲月。
他順著這個思路推演，發現這樣的重騎兵並非空談，而是極有可能實現！
“大唐不缺戰馬，更不缺勇猛將士！”
“加上你的鍊鋼之法，只要將甲冑鍛造得輕薄些，稍稍改制樣式，必然能讓人馬皆披鐵甲！”
“雖對馬匹負擔較重，但這樣的重騎兵，足以衝鋒陷陣！”
李二越想越振奮，起身來回踱步，雙拳緊握。
他難以想象，這般人馬皆披鐵甲的騎兵，會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鋼鐵鐵騎！”
“這才是真正的鋼鐵鐵騎！”
“若真有這樣的騎兵，莫說強敵，普天之下無人能擋！”
“任何阻擋在前的敵人，只會被碾作血泥！”
李二不禁設想，若自己面對這樣的重騎兵，刀劍劈砍只能濺起火星，箭矢攢射如同雨落，毫無作用。
除了潰逃，絕無生路！
而戰場上，重騎兵自然會有其他兵種配合。
只要友軍稍加牽制，任何敵人都將被重騎兵碾碎！
“若我率領這樣的鐵騎衝入草原……”
“強敵！”
“等待他們的，只有 ！”
這一刻，李二甚至不願再做 。他恨不能再度披甲上馬，率領無敵鐵騎橫掃四方！
他猛然起身，一把抓住李沐的手臂。
“小李！”
“你必須建成高爐！必須煉出鋼鐵！”
“人馬皆甲的鋼鐵鐵騎，必將成為大唐橫掃天下的利器！”
李沐鄭重頷首。他既已提出，便一定要將其實現。
土高爐的建造之法，他早已從系統中獲得，只是因條件所限未曾動手。
如今有李二全力支援，自然再無顧慮。
“好！老李，我答應你！”
“高爐，我會建成！”
不過，高爐鍊鐵需無窮的鐵礦與煤炭，這些，就靠你去籌備了！
“別等我高爐建好，你卻無礦可煉！”
李沐笑著，終於將話題引回最初。
起初，他們商議的是如何奪取世家的資源，可話題不知不覺轉到了重甲騎兵上。
李二猛然醒悟，拍著胸脯向李沐保證道——
“李小子，你放心！”
“這次對付世家，別的可以不管，但鐵礦與煤礦必須握在手裡！”
“若有無盡鋼鐵，算得了甚麼？世家更不足為懼！”
“待大唐踏平，便開科舉，徹底剷除世家！”
李二深知鋼鐵之重。
無論是兵器甲冑，還是農具器具，皆需鋼鐵鑄就。
若大唐鋼鐵豐足，不知能強盛到何等地步。
李沐信心十足地對李二承諾，定要打破世家對知識的掌控。
李二如今對他近乎盲目信任，聞言更是欣喜。
“李小子，我還是想不通，究竟甚麼法子能一舉瓦解世家數百年的根基？”
面對疑問，李沐這次並未細說。有些事，親眼所見勝於空談。
“此事不難，老李你靜候佳音便是！”
“最多一月，必見分曉！”
李二無奈，只得點頭。
“好！”
“那我拭目以待！”
話已說完，李二不再久留。長安尚有諸多事務待他處理，尤其是對付世家的策略，他已然迫不及待。
他起身向李沐擺手。
“李小子，若無他事，我便回長安了！”
李沐也未挽留，送走李二一行後，轉身回到院中。
他喚來小翠，隨口問道——
“小翠，之前讓你尋的雕刻匠人，可都到齊了？”
小翠點頭。
“公子，已招募二十七人，皆是技藝精湛的木工師傅。”
“聽聞他們曾為貴族府邸雕樑畫棟，手藝極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