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薯葉豈能充飢！"
"難道真將我們視作牲畜？"
此刻，原本對李世民敬若神明的百姓，心底竟湧起憤懣之情。
李世民沉默不語，徑直蹲下身，撥開一株紅薯藤下的泥土。
鬆軟的土壤很快被挖開，露出串串拳頭大小的紅色塊莖。
"紅薯！"
"那小子所言不虛，竟真能結出這般碩果！"
李世民喜出望外，加快挖掘速度。
隨後他抓住藤蔓，用力一提。
七八個沉甸甸的紅薯連成一串，散發著泥土的芬芳。
魏徵見狀，頓時呆若木雞。
他衝上前搶過紅薯，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
"這...這就是紅薯？"
"產量竟如此驚人！"
這一串紅薯大的足有三拳之巨，小的也有雞蛋大小。
魏徵掂量著，少說也有十餘斤重。
放眼望去，關中平原上這樣的紅薯田何止百萬畝。若皆如此產量......
"陛下，這就是那位小郎君讓栽種的紅薯？"
"此物真能飽腹？"
魏徵說著竟不顧形象，直接對著沾滿泥土的紅薯咬了下去。
"咔嚓！"
"咔嚓"——清脆的果肉在齒間迸裂，清甜的汁水瞬間溢滿口腔，混合著沁人心脾的果香，勝過世間所有珍饈。
"妙哉！"
"這紅薯竟如蜜梨般甘美！"
魏徵眸中迸發出璀璨光華，彷彿燃起兩簇跳躍的火焰。
高產，味美......
這沉甸甸的紅穗，確能撐起萬千黎民的肚腸！
望著廣袤無垠的紅薯田，魏徵突然渾身顫抖，滾燙的淚珠斷了線般砸在土地上。
"長安的子民......得救了！"
"大唐......有救了啊！"
多日來縈繞心頭的陰霾在此刻煙消雲散。他終於明白，天子為何始終從容不迫——原來聖人的棋枰上，早布好了決勝手！
李世民卻未注意激動的諫臣。他擎起沾著泥土的紅薯，洪亮的聲音穿透田間：
"看清楚了！"
"這就是你們親手栽種的紅薯！"
"土裡結的才是真寶貝！"
聚精會神的人群這才如夢初醒。親眼見證聖上從土裡刨出的奇蹟，誰還能按捺得住？
"原來陛下說的神物就是這個？"
"快讓我也挖一株瞧瞧！"
"別搶！俺要嚐嚐味道！"
百姓們爭先恐後撲向田壟。
"不就藏在地裡嘛！"
"挖出來便知真假！"
歡笑聲中，十畝紅薯很快盡數出土。當無數紅褐色的塊根堆成連綿山丘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爺......"
"這得收多少石啊？"
有老農顫巍巍蹲下身，佈滿老繭的手掌反覆摩挲著紅薯皮，渾濁的淚滴在褶皺的溝壑裡。這些親手培育的奇蹟，遠比最離奇的鄉野傳說更震撼人心。
連李世民都難掩震驚。雖早知那小子所言非虛，但親眼所見仍覺匪夷所思。
"速取秤來！"
麻袋與秤桿很快備齊。魏徵等人親自執筆記錄，百姓們自發組成人鏈傳遞著沉甸甸的收穫。
"記準了！單稱一畝！"
"這袋一百三十斤！換袋！"
為求精準，幾位重臣各領一畝分頭稱量。當最後一把算珠落下時，魏徵幾乎是踉蹌著衝到御前：
"陛下！畝產......"
"一萬兩千三百二十五斤！"
這個著紅袍的硬漢此刻哭得像個孩子，連奏報都破了音。
九十三
李世民怔在原地，以為自己聽岔了，急切地追問：
"你......再說多少？"
"再報一次！"
魏徵難掩興奮，昂聲複述：
"一萬兩千三百二十五斤！"
"聖上，您沒聽錯！"
"確已突破畝產萬斤！"
李世民如遭雷擊，久久不能回神。
雖曾聽聞李沐提及紅薯可破萬斤之數，但親眼見證過秤時，方知這數字何等驚人，何等令人難以置信。
"萬斤！"
"紅薯竟真能逾萬斤！"
"匪夷所思！當真匪夷所思！"
李世民連聲驚歎，心中仍存疑慮。
若此乃特例？須得多驗幾畝方妥！
他猛然轉向長孫無忌等人："卿等所計如何？"
長孫無忌與房玄齡等人已核算完畢，亢聲奏報：
"聖上，臣測這畝產一萬四千兩百六十九斤！"
"臣所計為一萬一千八百三十七斤！"
連李靖也丈量了一畝前來稟報：
"聖上，臣這裡畝產亦過萬斤！"
眾人反覆核驗，足證紅薯產量確鑿無疑。
李世民與群臣相視，皆陷入狂喜。
"萬斤！此物真能畝產萬斤！"
"此乃天賜仙糧！"
"大唐自此糧荒絕矣！"
"百姓再無需忍飢挨餓！"
君臣俱是眼眶發紅，隱現淚光。
糧食素為大唐心腹之患，歲歲皆有百姓因缺糧喪命。
而今得此仙糧，萬斤畝產，自此天下無饑饉！
"速將此事昭告天下！"
"朕要所有子民皆知此喜訊！"
實則未待聖諭，周邊百姓早將訊息奔走相告。
親眼挖出累累紅薯的農人們震撼難言：
"萬斤！竟真達萬斤！"
"堆積如山！實在堆積如山！"
————
七十四
百姓的歡呼聲震四野，經久不息。
眾人皆肅然跪拜，向李世民連連叩首：
"陛下賜此仙糧，真乃聖君臨世！"
"得聖上庇佑，我等再不必憂心飢寒！"
"叩謝聖恩！萬謝聖恩！"
此刻萬民心中的 ，已如煌煌大日，至高無上。
李世民亦心潮澎湃。
他深知青史之上，自己必將因解萬民溫飽而彪炳千沐。
甚麼玄武舊事，甚麼兄弟鬩牆，在此等功業前皆不足道！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那不起眼的紅薯。
而紅薯，正是李沐獻給李世民的珍寶！
"那小子......李沐！"
李世民腦海中浮現出山村少年的身影，心頭湧起一陣暖流。
正是這個少年，為大唐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給了他改寫黎民命運的機會！
"好一個李沐！"
"莫非真是上天賜予大唐的福星？"
"朕能得此子相助，此生足矣！"
李世民心中充盈著前所未有的滿足感，久久不能平靜。
此刻，在他心中，李沐的地位已無可替代。他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其分毫！
田野間，李世民開懷大笑，群臣雀躍不已，百姓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然而，在這歡騰的景象中，卻有一群人顯得格外突兀——
世家子弟！
被李靖天策軍押解的世家之人呆若木雞，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荒......荒謬！"
"這絕不可能！"
"區區紅薯，怎會有如此神效？"
"世上豈有畝產萬斤之物？"
原本等著看朝廷笑話的世家眾人，此刻望著堆積如山的紅薯，幾乎崩潰。
"幻象！全都是幻象！"
"定是在夢中！這定是場噩夢！"
有人乾脆緊閉雙眼，妄圖逃避現實。
但李世民特意安排這一幕，就是要讓他們親眼見證。不僅要懲其身，更要誅其心！
歡慶過後，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這些世家子弟身上。
他大笑著走近，張開雙臂指向廣袤的田野：
"看啊！"
"這滿山遍野的紅薯！"
"畝產萬斤的紅薯！"
說到這裡，李世民的眼神驟然轉冷，殺意凜然。積壓已久的怒火，今日定要徹底清算。
"從今往後，大唐再不會為糧荒所困！"
"你們世家，再無法以此要挾朝廷！"
"世家——該退出歷史了！"
這番話語如利刃般刺進世家子弟的心口，令他們如墜冰窟，渾身戰慄不止。
誅心！
這才是真正的誅心之舉！
"紅薯......"
"為何世上會有此物......"
"難道世家真要就此沒落？"
絕望之色在世家眾人眼中蔓延，他們彷彿看到了末路的降臨。
糧食，這個曾經讓世家扼住朝廷命脈的利器，如今卻成了最致命的弱點。當初鄭太公等人操控糧價的把戲，再也不會重演。
有了這畝產萬斤的神物，世家再無翻身之日！
《權謀之變》
李世民漠然回絕了世家眾族的乞求，眼底唯有冷意。他向來厭惡這些盤踞百年的門戶，如今既得良機，豈會再容他們苟延殘喘？
衣袖翻飛間， 轉身未看身後跪伏的人群，只對著風低語："那小子獻的屠龍三策，該出鞘了。"
當年與李沐月下對談時，少年曾以三根樑柱喻世家命脈——人口、糧倉、文脈。繼而獻上推恩削藩、經濟抽髓、科舉取士三計。昔日因國力羸弱，利刃始終藏於鞘中。而今紅薯漫野，正是斬斷巨蟒七寸之時。
"回長安。"李世民踏碎階前落葉，"這場百年棋局，該收官了。"
魏徵青衫微動，默然隨駕。這位以諫諍聞名的臣子，在目睹世家為逼宮 焚倉後，終是撕碎了心中最後一份同族之誼。
......
長安城的沐風裹著蜜香。
街頭巷尾的陶甕裡蒸著金紅塊莖，稚童舉著焦脆的烤薯竄過坊市，老嫗將薯幹懸滿屋簷。王老漢摩挲著窖裡堆積如山的收穫，皺紋裡漾著從未有過的光彩："生啃賽脆梨，炊熟勝飴糖，這哪是凡間糧食？分明是玉皇老爺賞的仙丹！"
若李沐在此，或會剖薯為絲爆炒，或碾粉製成透明涼皮，但此刻滿城百姓已覺得置身天堂。炊煙晝夜不熄，空氣裡漂浮著焦糖般的甜香。
這份甜蜜對某些人而言卻是 。
太原王氏祖宅內，各地世家代表如待宰羔羊擠滿廳堂。王洪盯著案上急報——鄭家老爺子血濺宮門，各地糧倉管事鋃鐺入獄，更可怕的是糧價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崩塌。
"降價！"他突然掀翻鎏金案几，獸鈕印章滾落青磚，"五十文？二十文？就算白送也要把那些發黴的糧食清出去！"
無人應答。窗外飄來的烤薯香氣，正一絲絲絞緊世家大族的咽喉。
"紅薯再多，也不能頓頓都吃紅薯啊！"
"長安城的百姓遲早需要糧食！"
一眾囤糧的世家大族心痛不已，只能咬牙降價。
糧價從五十文驟降至四十文、三十文，再到二十文、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