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除了那幾個世家,誰又真正見過?"
鄭太公聞言眉頭緊鎖,心頭怒火更盛。
"區區幾件不知真假的寶物,就讓他們放棄追責,任由官兵闖入府邸?"
"簡直是鼠目寸光!"
"混賬!"
話雖如此,在座世家眾人卻暗自思量。
換作自己,恐怕也會作同樣選擇。
畢竟朝廷既已搶走存糧,若拼死抵抗,不僅一無所得,反可能搭上性命。
更何況那可是瓊漿玉液!
猶記長安拍賣會上,此物曾拍出天價。
還有更神秘的琉璃寶鏡,只聽傳聞便知其珍貴。
"鄭太公,事已至此,再責渭南徐家也無濟於事。"
"朝廷低價拋售存糧,我等該如何應對?"
"是否該下調糧價?"
清河崔氏老者小心試探。
"降價?"
"要向李世民低頭嗎?"
糧價一下,便意味著世家向朝廷認輸。
其他世家尚可,作為發起者的滎陽鄭氏必將首當其衝遭受報復。
稍有不慎,恐有滅族之禍!
此等結局,鄭太公豈能接受?
"決不可向李世民妥協!"
"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見眾人猶疑,鄭太公語氣驟寒:
"莫非諸位想看到朝廷重開科舉?"
'科舉'二字如驚雷炸響,舉座皆驚。
"科......科舉?"
"朝廷竟敢有此念頭?"
"隋朝覆轍在前,李世民安敢如此?"
科舉實乃世家逆鱗。
眾人直呼帝名,恨意昭然。
世家大族立足之本,在於壟斷典籍,把控仕途。若開科舉,寒門入仕,官員皆成天子門生。
此乃斷世家根基之舉。
絕不可忍!萬不能容!
"若朝廷欲開科舉,必與之不死不休!"
"即便天下大亂,也絕不許科舉重開!"
"鄭太公言之有理,糧價堅決不降!"
提及科舉,猶如捅了馬蜂窩,激起世家眾人同仇敵愾。
無論訊息真假,既出此訊,朝廷必有此意。
朝廷權勢日盛,科舉之制必將被權貴重新提起。
世家大族,絕無可能容忍朝廷推行科舉,哪怕一絲機會也不允許!
鄭太公見狀,唇邊掠過一抹滿意的淡笑。
“好!”
“吾等世家,世代聯姻,本就是同氣連枝!”
“無論如何,絕不能讓朝廷,讓李世民坐大!”
“否則,科舉必然重啟,世家必遭打壓!”
眾世家之人紛紛頷首,深以為然。
此理,眾人皆明。
既然看清局勢,便更不能向朝廷低頭妥協。
“鄭太公,依你之見,我等該如何行事?”
“朝廷開倉濟民,我等又該如何應對?”
“一切唯鄭太公馬首是瞻!”
……
世家眾人目光灼灼,齊齊望向鄭太公,高聲附和。
“正是!”
“若無世家支撐,朝廷必然難以維繫!”
鄭太公神色微凜,視線投向皇宮方向。此戰,是他與唐皇李世民的第三次交鋒,亦是最終對決。
他眸光一沉,緩緩道出謀劃已久的計策:
“諸位,即便朝廷強奪世家存糧,亦難填飽長安百姓之腹!”
“自今日起,世家不再向長安輸送一粒糧食!”
“非但如此,我等還可派人暗中收購朝廷賑濟之糧!”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面露喜色。
朝廷倚仗武力奪糧、強徵強買,世家自然不必再予供應。
而鄭太公此計,更是釜底抽薪。
“妙極!我等竟未想到購回官糧!”
“朝廷以十文一斗賤賣,世家財力雄厚,大可將其盡數買空!”
“待長安再度斷糧,再以百文高價售出,十倍之利!”
“此計當真絕妙!”
堂中世家之人皆眼放精光,貪婪之色溢於言表。
一買一賣,暴利驚人,誰能不動心?
一旦官糧被盡數收購,縱使米價飛漲,百姓亦只能忍氣吞聲。
屆時,朝廷無糧可賑,唯有向世家屈服。
到那一步,他們的胃口,可遠不止於此!
讓李世民徒有虛名、無權干政的念頭,早非一人所想!
“鄭太公高明!”
“我等即刻遣人前往朱雀大街購糧!”
“倒要看看,朝廷能撐到幾時!”
眾人利慾薰心,再無顧忌,當即四散離去,各自籌備。
朱雀大街上,朝廷設下的賑濟糧點前,擠滿了世家子弟與僕從。
他們混雜在長安平民中,衣著並無二致。滎陽鄭氏的人排了許久,終於來到糧攤前。
"十文一石?我要十石!"
那人掏出一貫銅錢,引得周遭百姓側目。尋常百姓哪有這般積蓄?眾人眼中頓時燃起怒火。
"每人限購一斗。"小吏頭也不抬。
"一斗怎夠?"鄭氏族人正欲爭辯,卻見衛兵刀光一閃。
"不買就滾!"
他只得悻悻買了十文一斗。轉手將糧袋交給同伴,又溜到隊尾重新排隊。
"認得出我是誰?"他暗自得意。
當日,長安百姓皆購得口糧。世家之人反覆排隊,最多不過購得七八斗。
鄭氏族人匆匆回府稟報:"太公,限購令下,難成大事啊!"
鄭太公捋須而笑:"慌甚麼?發動全族上下都去排隊。再加價讓百姓代購便是!"
太極殿內,密探將世家動向呈報御前。
魏徵急步入殿:"陛下!鄭氏 百姓代購,若不制止......"
"愛卿勿憂。"李世民淡然揮手,"早有所料。"
原來李沐早有預見。他深知世家必不甘心,定會千方百計套購官糧。
世家以為自己佔了便宜,殊不知早已落入李沐的圈套!
低價糧食不過是暗藏利刃的誘餌,一旦吞下,便再難脫身!
魏徵依舊茫然,滿心疑惑。
自打李世民消失半日歸來後,他就完全看不懂陛下的盤算了。
“請陛下明示!”
李世民卻再次起了捉弄人的心思。
“此乃機密,不必多問!”
“傳朕旨意,明日糧價上調至十五文一斗!”
次日清晨,朱雀大街上朝廷的糧攤照常開張,糧食堆積如山,源源不絕。
可糧價卻已漲至十五文一斗。
排隊購糧的百姓心頭一緊,神色驚惶。
“十五文?朝廷竟也漲價了?”
“莫非朝廷的存糧不多了?”
“糟了!得趕緊多買些,免得日後買不到!”
長安城的百姓早已被糧價的起伏嚇成驚弓之鳥,生怕再遇百文天價,更怕有錢無處買糧。
於是他們紛紛抓緊時機,一次次排隊爭購。
一位老翁剛買完一斗糧食,還未到家,便被一名賊眉鼠眼的小廝攔住。
“老伯,我懶得排隊,十二文買你的糧食如何?”
這小廝正是滎陽鄭氏的人。
他原以為高出兩文,老翁必定心動。
不料老翁滿臉不屑,朝他腳邊狠狠啐了一口。
“呸!十二文就想買我的糧?”
“朝廷都漲到十五文了,做你的春沐大夢!”
說罷,老翁抱緊糧袋匆匆離去。
小廝暗恨,跺了跺腳,連忙回去稟報鄭太公。
“太公,朝廷糧價漲至十五文了!”
“咱們該如何是好?”
鄭太公不僅不急,反而撫掌大笑,滿面喜色。
“妙!漲得好!漲得好啊!”
小廝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
“太公,朝廷漲價,為何還是好事?”
鄭太公斜睨他一眼,面露不悅。
“蠢材!”
“朝廷為何漲價?”
“自然是糧倉見底了!”
“這恰恰說明,咱們的購糧之計奏效了!”
不屑再多言,鄭太公直接下令。
“朝廷漲價,咱們也漲!”
“去!繼續抬高價格收購民間餘糧!”
“哪怕二十文、三十文,也要全力搶購!”
“世家,最不缺的就是銀錢!”
鄭太公大手一揮,豪氣萬千。
小廝不敢怠慢,轉身便去辦事。
他重返朱雀大街,攔住一位剛買完糧的大娘。
“大娘,我出十八文,買你的糧食可好?”
大娘猶豫片刻,竟搖頭拒絕。
“不成!朝廷都漲價了,明日未必買得到!”
“我不賣!”
小廝一咬牙,按鄭太公吩咐再次加價。
“二十文!”
大娘心頭微動,仍有些遲疑。
“二十二文!”
小廝狠心抬價。
“當真二十二文?”
這下大娘徹底動搖了,一倒手淨賺七文,足夠再買半鬥糧食了。
六八
眾臣相視而笑,唯獨魏徵眉間緊鎖,上前一步向李世民躬身。
"陛下,百姓所得不過九牛一毛,何足掛齒?"
"若再如此,官倉存糧恐將枯竭!"
李世民笑意更濃,眼底盡是鋒芒。
"無妨。"
"傳令下去,明日糧價調至二十文!"
翌日,官倉米價再漲,市井譁然。
"二十文?又漲了?"
"大事不妙!朝中餘糧怕已見底!"
"快去多排幾回隊!"
百姓面色惶急,額角沁出冷汗。購糧者愈發踴躍,長隊蜿蜒如蟒,盤踞街巷。
世家高門內卻是觥籌交錯,笑語喧闐。
"妙極!又漲了!"
"看來宮中糧倉真要見底了!"
"諸位再加把勁,搬空它!"
於是世家收購價跟著水漲船高——官倉售二十文,他們便出三十文向百姓收糧。即便如此,仍有攥著米袋的農人不肯鬆手。所有人都篤信:官倉將罄,放糧在即。
第四日,白麻告示果然又貼出新價:
"二十五文!"
"官倉米價二十五文,真要斷糧了!"
市集 動更甚,人心惶惶。
鄭太公等世家耆老卻紅光滿面,擊掌相慶。
"買!繼續買!"
"任他漲到天上去,也要吃下!"
"倒要瞧瞧,是李唐的糧多,還是我五姓七望的錢多!"
這些朱紫貴人未曾察覺,他們早從賣糧人變成了買糧人。這些新購的粟米,其實根本用不著!一車車銅錢流水般運出,換回堆積如山的糧袋。而百姓既存夠了口糧,囊中還多了叮噹作響的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