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楊宓對楊餘說：“陸雲那邊談妥了，跟‘素然’簽了獨家合作協議。儺戲元素只能授權給他們一家，期限五年。”
“條件呢？”
“除了預付的一百萬，還有銷售額的百分之五分成。”楊宓說，“另外，他們承諾每賣出一件衣服，就捐五十塊錢給非遺傳承基金。”
“不錯。”楊餘說，“總算有個好訊息。”
“但是...”楊宓猶豫了一下，“星語平臺那邊，有動作了。”
“甚麼動作？”
“他們也在做非遺相關的節目。”楊宓把平板遞過來，“叫《國潮新生代》，請流量明星穿傳統服飾，唱流行歌曲，跳街舞...已經官宣了，下週開播。”
楊餘看著宣傳海報。幾個當紅偶像穿著改良漢服，擺著酷炫的pose，背景是賽博朋克風格的故宮。
“這是...非遺？”他皺眉。
“他們說這是‘創新傳承’。”楊宓嘆氣，“而且，他們請的嘉賓陣容很強——楊陽、迪麗熱芭、章子怡...都是流量。”
楊餘心裡一沉。星語這一招很毒。用流量明星帶非遺，話題度肯定高。而且，他們那種“傳統+潮流”的玩法，更容易被年輕人接受。
相比之下，他們的《藝海初心》太嚴肅，太沉重了。
“我們的節目甚麼時候播？”
“下個月。”楊宓說，“但星語的節目下週就播，肯定會搶佔先機。”
楊餘想了想：“改方案。”
“怎麼改？”
“我們也加流量。”楊餘說，“但不是請外面的流量，是培養我們自己的流量。”
“甚麼意思？”
“讓林小雨、陳默、張浩他們，在節目裡展示才藝。”楊餘說，“年輕人喜歡看同齡人的成長故事。而且，我們的學生有真本事，不是包裝出來的。”
楊宓眼睛一亮：“這個思路好！我馬上跟陳導說，調整節目結構。”
兩人正商量著，辦公室門被敲響。蘇晚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蘇設計師，怎麼了？”
蘇晚走進來，把一疊設計稿放在桌上：“楊導，楊宓姐，我...我想退出這個專案。”
楊宓愣住：“為甚麼？不是進行得很順利嗎？”
蘇晚搖頭：“我老闆剛給我打電話，說星語平臺也在做非遺服飾，請了國際大牌設計師，預算比我們高十倍。他讓我...讓我抄襲他們的設計，趕在他們前面上市。”
楊餘皺眉：“抄襲？”
“對。”蘇晚苦笑，“他說，原創太慢，抄襲最快。反正非遺元素沒有版權，誰先上市誰就贏了。”
“你怎麼說？”
“我拒絕了。”蘇晚說，“我做設計十年，從來沒抄過。但老闆說，如果我不抄，就換人。這個專案...我做不下去了。”
楊宓看向楊餘。楊餘沉默了幾秒，問：“蘇設計師，如果...如果我們自己成立一個品牌，你做主設計師，你願意嗎？”
蘇晚愣住：“自己...成立品牌？”
“對。”楊餘說，“‘素然’不做，我們自己做。資金我來想辦法，設計你負責，銷售...我們透過螢火之光平臺和學校渠道來做。”
“可是...啟動資金要很多...”
“我想辦法。”楊餘說，“蘇設計師，你願意賭一把嗎？”
蘇晚看著楊餘，又看看桌上的設計稿。那些草圖，是她熬了三個通宵畫出來的，每一筆都帶著對傳統文化的敬畏。
“...我賭。”她咬牙說，“但是楊導，如果失敗了...”
“失敗了，我負責。”楊餘說，“但你記住，我們不做抄襲，不做快餐，只做有靈魂的設計。”
蘇晚用力點頭：“好！”
送走蘇晚，楊宓擔憂地看著楊餘：“阿餘，成立品牌...需要多少錢？”
“最少五百萬。”楊餘說，“設計、打版、生產、宣傳...都是錢。”
“我們哪來五百萬？”
楊餘想了想：“我去找陸雲。”
當晚，楊餘約陸雲在學校附近的茶館見面。陸雲聽完他的想法，沉默了很久。
“楊導，不是我不支援你。”陸雲說，“但五百萬...不是小數目。而且，做品牌風險很大。‘素然’那種成熟品牌都不敢原創，我們一個剛成立的...”
“我知道風險。”楊餘說，“但陸雲，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一直依賴別人，永遠沒有話語權。‘素然’今天可以讓我們抄，明天就可以讓別人抄我們。只有把核心握在自己手裡，才能真正傳承。”
陸雲嘆氣：“道理我懂。但錢呢？五百萬，我去哪弄？”
“我有個想法。”楊餘說，“眾籌。”
“眾籌？”
“對。”楊餘說，“在螢火之光平臺發起眾籌，賣預售。一件衣服定價一千，賣五千件就是五百萬。而且，這不是普通的衣服，是‘有故事的衣服’——每件衣服都附贈一個二維碼，掃碼可以看這件衣服的設計靈感，看老藝人的故事，看學生的表演...”
陸雲眼睛亮了：“這個思路...有點意思。但五千件，賣得出去嗎？”
“試試看。”楊餘說，“我們的使用者，都是認可我們理念的人。而且，這不是消費，是支援——支援非遺傳承，支援藝術教育。”
陸雲想了想：“好，我支援你。平臺這邊，我全力配合。”
“謝謝。”
談完正事，陸雲突然問：“楊導，你跟楊宓...還好吧？”
楊餘一愣：“挺好的，怎麼了？”
“我聽說...她爸最近在給她安排相親。”陸雲說，“對方是個富二代，家裡做網際網路的。”
楊餘心裡一緊：“她沒跟我說。”
“可能是不想讓你擔心。”陸雲說，“但楊導，你得有個心理準備。楊宓她爸...一直看不上我們這個行業。如果真逼急了...”
“我知道。”楊餘說，“我會處理的。”
離開茶館，楊餘給楊宓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蜜蜜，在哪？”
“在家。”楊宓的聲音有些疲憊，“我爸來了。”
“...需要我過去嗎？”
“不用。”楊宓說，“我能處理。你早點休息。”
結束通話電話，楊餘站在街邊，看著來往的車流。七年了，他和楊宓的感情，一直很穩定。但現實的阻力，從來沒有消失過。
前世，他見過太多因為家庭壓力分手的戀人。這一世，他不想重演。
但怎麼解決？
他不知道。
第二天，楊宓來學校時，眼睛腫著，像是哭了一夜。
“蜜蜜...”
“我沒事。”楊宓勉強笑笑，“就是吵了一架。我爸讓我二選一——要麼回去接管公司，要麼...斷絕父女關係。”
楊餘心裡一沉：“你...怎麼選？”
楊宓看著他，眼淚掉下來：“阿餘，我選你。但我爸說...如果我選你，就當我這個女兒死了。”
楊餘把她摟進懷裡：“對不起，蜜蜜...是我連累你了。”
“不關你的事。”楊宓靠在他肩上，“是我自己的選擇。阿餘，我不後悔。就算...就算真的回不去了，我也不後悔。”
兩人抱了很久。窗外，學生們在操場上練晨功，聲音稚嫩但充滿朝氣。
“阿餘，”楊宓輕聲說，“我們一定要成功。不是為了證明甚麼，是為了...讓所有人看到，我們的選擇是對的。”
“嗯。”
接下來的日子，所有人都忙瘋了。
蘇晚帶著設計團隊，沒日沒夜地改稿。陸雲在螢火之光平臺搭建眾籌頁面。楊宓聯絡工廠，談生產。楊餘則盯著《藝海初心》的剪輯，同時還要處理學校的日常事務。
胡戈進組了，帶著林小雨和張浩。拍攝地在郊區的影視基地，楊餘抽空去探班。
片場，胡戈正在給林小雨講戲。這場戲是師徒決裂，情緒很重。
“小雨，你記住，”胡戈說，“你恨他，但不是恨他這個人，是恨他為甚麼不能理解你。那種恨裡，還有愛，還有不捨...很複雜。”
林小雨點頭，但表情還是有些僵硬。
“再來一遍。”胡戈說，“這次，想想你跟你爸吵架的時候。”
林小雨愣住，眼神變了。
“Action！”
這一次，林小雨的表演完全不一樣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倔強地不肯掉下來。聲音顫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師父，您教我的，我都記得。但您沒教過我...怎麼在現實裡活下去。”
胡戈看著她，眼神複雜：“所以你要走？去跳那種...搔首弄姿的舞？”
“那叫女團舞！”林小雨吼出來，“師父，時代變了！您那一套，沒人看了！”
“沒人看？”胡戈笑了，笑得很蒼涼，“是啊，沒人看了。那你走吧。走了就別回來。”
林小雨轉身，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師父...保重。”
“Cut！”導演喊，“過！”
現場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掌聲。林小雨蹲在地上，哭得停不下來。
胡戈走過去，拍拍她的肩：“演得很好。”
楊餘在旁邊看著，心裡感慨。林小雨這段表演，已經不像學生了，像個成熟的演員。
休息時，胡戈過來跟楊餘聊天。
“小雨這孩子，有天賦。”胡戈說，“但心不定。得有人好好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