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一條匿名簡訊，內容只有一串座標數字和一句話：“想救秦朗，來這裡。單獨來。——R”
R？誰？自由創作聯盟的臥底？還是銀河的陷阱？
她在地圖上輸入座標，位置顯示在城郊的一個廢棄工廠，距離安全屋二十公里。時間緊迫，她必須做出決定。
先去工廠。秦朗救過她，她不能見死不救。
她從安全屋的備用裝備裡找到一把戰術手電、一把多功能刀，還有一件帶帽兜的深色外套。把損壞的隨身碟藏在地板夾層裡，她檢查了門外的監控——走廊依然空蕩。
雨夜的街道很冷清。她叫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工廠附近的一個地址。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幾眼，沒說話。
車子駛出城區，燈光越來越少。最後在一片工業區停下，司機指了指前面：“再往前走五百米就是。小姐，這地方晚上不安全。”
“謝謝。”夏知微付錢下車。
雨下得更大了。她拉緊帽兜，沿著泥濘的小路走向廢棄工廠。廠房在黑暗中像一頭巨獸的骨架，窗戶破碎，鐵門半敞。
她開啟手電，光柱切開黑暗。工廠內部堆滿了生鏽的機器和廢料，空氣裡有鐵鏽和潮溼黴菌的味道。
“有人嗎？”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
沒有回應。她繼續往裡走，手電光掃過牆壁，上面有塗鴉和褪色的生產標語。突然，光柱照到了一雙腳——有人靠坐在牆邊。
她快步走過去。是秦朗，他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額頭有乾涸的血跡。看見她，他拼命搖頭，眼神驚恐。
“秦朗！”她衝過去想解開繩子。
就在這時，廠房裡的燈突然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讓她瞬間失明。等她適應光線，發現周圍已經站了六個人，都穿著黑色作戰服，手裡拿著電擊槍。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陰影裡走出來——是李維，銀河的資料分析總監。
“夏導，果然來了。”李維推了推眼鏡，“情感演算法預測你的行動路線，準確率百分之九十三。你果然放不下朋友。”
夏知微護在秦朗身前：“放了他。”
“可以。”李維打了個手勢，一個黑衣人上前給秦朗鬆綁，取出嘴裡的布。秦朗劇烈咳嗽，聲音嘶啞：“微微...快走...這是個陷阱...”
“我知道。”夏知微盯著李維，“你們想要甚麼？”
“沈總應該已經告訴你了——膠片原版的下落。”李維說，“林曉梅很狡猾，我們搜遍了她的公寓，沒找到。她肯定告訴了你備用藏匿點。”
“如果我不說呢？”
“那你的兩個朋友...”李維看向秦朗，又看向手機螢幕，“還有陳默，都會很痛苦。”
秦朗掙扎著站起來：“別告訴他們！那部電影...比我們的命重要！”
夏知微的腦子飛速轉動。她確實不知道膠片原版在哪——林曉梅只給了她數字檔案，沒說原版藏匿處。但如果她承認不知道，秦朗和陳默都會死。
她需要拖延時間。
“膠片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她說，“但我需要確保陳默和秦朗的安全，才會告訴你們。”
“你沒有談判籌碼。”李維冷聲道。
“我有。”夏知微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快速點了幾下，“《鋼軌上的春天》的快速掃描檔案，雖然質量差，但我已經上傳到了七個不同的暗網伺服器，設定了定時釋出。如果四十八小時內我沒有取消，檔案就會自動公開。到時候，就算你們拿到原版，全世界也已經看到了真實版本。”
這是虛張聲勢。檔案是損壞的，根本傳不出去。但她賭李維不敢冒險。
李維的表情變了，他低聲對著耳麥說了幾句，顯然在請示。片刻後，他說：“沈總同意見面談。但只能你一個人來。”
“秦朗呢？”
“他留在這裡作保障。如果你耍花樣，或者不按時回來...”李維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夏知微看向秦朗。秦朗搖頭，用口型說：“別去。”
但她必須去。這是唯一的機會。
“好。”她說，“帶路。”
李維帶著她走出工廠，上了一輛黑色廂型車。車子在雨夜中行駛，車窗被塗黑，看不到外面。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停下。
車門開啟，眼前是一座現代化建築，玻璃幕牆在雨中泛著冷光。門口沒有招牌，但夏知微認出來——這是銀河在中立國的資料中心。
李維帶她進入大廳，穿過幾道安檢門，最後來到一個圓形會議室。沈玥已經等在那兒，穿著米白色套裝，面前擺著一壺茶。
“夏導，請坐。”沈玥微笑，“淋溼了吧？喝杯熱茶。”
夏知微沒碰茶杯：“陳默呢？”
“他很好。”沈玥調出監控畫面。陳默還在那個白色房間，但躺在床上睡著了，胸口平穩起伏。“‘除錯’暫停了，只要你配合，他很快就能恢復自由。”
“你要我怎麼配合？”
“很簡單。”沈玥推過來一份檔案，“第一，簽署這份合作協議，成為銀河的‘特別創作顧問’。第二，公開宣佈支援銀河的AI創作平臺。第三，告訴我們膠片原版的下落。”
夏知微翻開協議。條款很寬鬆，沒有強制性創作要求，甚至保留了她的獨立版權。年薪高得驚人，還有全球發行資源支援。
“看起來很好。”她說，“但代價是，我成為你們的招牌，告訴所有人連夏知微都投降了。”
“不是投降，是進化。”沈玥糾正，“夏導，你堅持的東西很可貴，但過時了。電影的未來不是個人才華，是集體智慧；不是靈感迸發，是資料驅動。加入我們，你可以參與塑造這個未來。”
“如果我說不呢？”
“那很遺憾。”沈玥收起笑容，“陳默會完成‘除錯’，成為銀河的模範員工。秦朗會在‘意外事故’中喪生。至於你...我們會用深度偽造技術，讓你‘親自’宣佈加入銀河。到時候，真的假的，誰還分得清？”
赤裸裸的威脅。夏知微知道沈玥做得到。
她需要時間。需要找到破局的方法。
“我需要考慮。”她說，“給我一個小時。”
“可以。”沈玥看了眼手錶，“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十二點整，我要答案。”
夏知微被帶到一個休息室。門從外面鎖上了，房間裡有監控。她坐在沙發上，腦子飛速運轉。
不能籤協議，那等於背叛所有人。不能硬闖，她打不過外面的守衛。不能等死...
她的目光落在牆角的通風口上。通風口不大，但也許能爬進去。她站起來，假裝活動身體，走到通風口下方。踮腳檢查，螺絲是內六角的，需要工具。
她身上只有一把多功能刀。試試看。
她背對監控，用身體擋住動作，拿出刀找到內六角頭，開始擰螺絲。很緊，手在抖。擰開第一個螺絲花了三分鐘。第二個、第三個...
就在她擰到第四個螺絲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她立刻收起刀，坐回沙發。
門開了，進來的是李維，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水和三明治。
“沈總怕你餓了。”他把托盤放在桌上，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門重新鎖上。夏知微盯著托盤，發現三明治下面壓著一張紙條。她迅速抽出來，上面是手寫的小字：“通風系統通往地下三層伺服器機房。機房有備用網路介面，可繞過監控傳送資訊。但只能維持三分鐘，之後會被發現。祝好運。——R”
R？又是那個神秘人。是誰？銀河內部的叛徒？還是自由創作聯盟的臥底？
不管是誰，這是唯一的機會。
她快速吃完三明治，把紙條吞下去。然後繼續擰螺絲。最後兩個螺絲鬆開，通風口蓋板可以取下來了。
她把蓋板輕輕放在地上，看了看通風管道。裡面很黑，勉強能容一人爬行。她深吸一口氣，鑽了進去。
管道里佈滿灰塵，她只能匍匐前進。按照記憶中的建築結構，她應該向下走。果然，爬了大概二十米，出現一個向下的豎井。有梯子。
她小心地爬下豎井，來到另一個橫向管道。這裡能勉強蹲著走。又走了十分鐘，她看到一個格柵出口。從格柵縫隙看出去，是一個巨大的機房，成排的伺服器櫃閃爍著藍綠燈光。
找到了。
她推開格柵，跳進機房。溫度很低，冷氣呼呼作響。她快速尋找備用網路介面——通常機房裡會有維護用的臨時介面。
在第三排伺服器後面，她找到了一個標著“緊急維護”的面板。開啟，裡面有一個網路介面。她拿出手機，插上轉接頭，連線。
手機顯示網路連線成功。她只有三分鐘。
她先給蘇晴發了加密郵件，簡單說明了情況，附上了安全屋隨身碟藏匿的位置資訊。然後開啟暗網，想上傳損壞的檔案製造混亂，但發現網路被限制了——只能傳送文字，不能上傳大檔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還剩兩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