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些藏了太久、壓了太久的情緒,也終於不想再忍。
這一夜,誰都沒再說太多話。
可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第二天,沈清秋醒的時候,已經快中午。
她睜開眼,第一反應就是渾身發軟。
腰痠,腿也酸,連抬手去摸手機都覺得費勁。
昨晚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面一下全回來了,她耳朵瞬間就熱了,趕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結果剛一動,旁邊的人也醒了。
楊餘側過頭看她,嗓音還有點剛睡醒的啞:“醒了?”
沈清秋根本不敢看他:“嗯。”
“幾點了?”
“你自己看。”
楊餘伸手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十一點四十。”
“都怪你。”
“怪我甚麼。”
“你還問。”
楊餘看著她紅得不行的耳朵,低低笑了聲,伸手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行,怪我。”
沈清秋被他抱過去,臉更熱了:“你別碰我,我腰疼。”
“很疼?”
“你說呢。”
楊餘沉默了一下,難得真有點心虛:“那我給你揉揉。”
沈清秋本來還想瞪他,可一對上他那副真準備哄人的樣子,又有點繃不住。
“你先起開,我餓了。”
“想吃甚麼?”
“都行。”
“粥?”
“嗯。”
楊餘掀開被子起身,穿衣服的時候動作很利落,肩背線條在光裡一晃而過。
沈清秋本來還氣,結果看了一眼,臉又燙了,立刻把頭埋回枕頭裡。
楊餘回頭正好看見,唇角勾了下。
“躲甚麼。”
“你快去做飯。”
“好。”
他剛出去,沈清秋手機就響了。
是許安安打來的。
她一接通,那邊就炸了。
“清秋姐!你終於接電話了!我給你打了三個!”
沈清秋心裡一跳:“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沒出事,是好事!”許安安聲音高得嚇人,“我們節目爆了!徹底爆了!還有程諾那邊,醫院已經開始安排後續檢查了,網上現在全在祝阿姨手術順利!”
沈清秋這才鬆了口氣。
“你嚇我一跳。”
“我太激動了嘛。”許安安嘿嘿兩聲,忽然又賊兮兮地問,“不過你今天怎麼接電話這麼慢?我都懷疑你是不是還沒起。”
沈清秋臉一熱:“剛醒。”
“哦——”
這一聲拖得特別長。
“你哦甚麼。”
“沒甚麼啊。”許安安在那邊笑得不行,“就是突然覺得,楊老師昨天應該心情特別好。”
沈清秋一下聽明白了,臉都燒起來了:“許安安!”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不說了。”許安安笑著求饒,“對了,陳姐讓你們有空看一下群,採訪邀約和合作快把郵箱擠爆了。還有,節目組說晚上想約大家吃慶功宴。”
“知道了。”
掛了電話,沈清秋捂著臉在床上滾了一下。
她現在嚴重懷疑,許安安遲早有一天會把自己嘴快死。
可一想到昨晚,她又忍不住抿了下唇。
那點又羞又熱的感覺,還在心口慢慢發著燙。
沒一會兒,楊餘端著粥進來了。
“先吃。”
沈清秋坐起來接過碗,剛喝一口,就聽見他說:“剛剛誰電話?”
“安安。”
“說甚麼了?”
“說節目爆了,程諾那邊也在推進檢查。”她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還說你昨天應該心情特別好。”
楊餘看著她,眼裡笑意一下就起來了。
“那她說錯了嗎。”
沈清秋差點嗆著:“你還真接。”
“本來就高興。”
“楊餘。”
“嗯?”
“你再這樣我不理你了。”
楊餘伸手把她嘴角一點粥漬擦掉,聲音很低。
“好,不逗你。”
可那眼神,分明還是在逗。
沈清秋看著他,忽然想起甚麼:“對了,程諾媽媽手術大概甚麼時候能定?”
“還得幾項確認,快的話這兩天。”
“那程諾現在肯定又緊張壞了。”
“嗯。”楊餘點頭,“昨天冠軍是一個坎,今天手術又是一個坎。這孩子命太苦,苦到一點好訊息砸下來,他都先懷疑自己接不接得住。”
沈清秋聽著,心裡也跟著發酸。
“希望這次真的都能好起來。”
“會的。”
楊餘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穩。
不是空安慰。
慶功宴還沒開始,熱搜先炸了。
下午兩點,官媒點名轉發《真實的聲音》總決賽片段。
配文很短。
“讓努力被看見,讓普通人有抬頭的機會,這樣的舞臺,才有意義。”
就這一句,直接把整檔節目又往上送了一截。
評論區徹底瘋了。
“官媒點了,誰還敢說這節目只會煽情。”
“楊餘這一把是真的贏麻了。”
“以前多少選秀都在造星,只有這節目像在救人。”
“程諾拿冠軍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老天終於幹了回人事。”
協會辦公室裡,陳姐盯著手機,激動得手都在抖。
“成了,真成了。”
老刀正在啃包子,聞言抬頭:“又怎麼了?”
“官媒轉了,還是主動轉的。”陳姐把手機往桌上一拍,“口風一出來,後面那些想趁機踩節目的人,基本都得閉嘴。”
周明也把頁面刷了一遍,點了點頭:“不止閉嘴,接下來很多資源會自己往這邊靠。”
秦嵐坐在對面,看著評論區那一片“努力終於有回報”的話,忽然笑了下。
“其實最難得的,不是節目火。”
“是大家終於開始相信,原來有些位置,真的可以靠實力站上去。”
這句話說完,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了一秒。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種相信有多不容易。
過去太多年,太多人被教會的是認命,是低頭,是明明有本事也先懷疑自己不配。
現在程諾站上去了,許安安站上去了,林澈顧言也都站住了。
這就不只是一個冠軍的問題。
是無數個還在底下掙的人,突然看到頭頂真有縫。
楊餘到協會的時候,前臺小姑娘剛掛掉電話,臉都是紅的。
“楊會長,今天一上午,已經有七家平臺想約你做專訪了,還有四家想談《真實的聲音》第二季合作。”
老刀在後面聽見,樂了:“這幫人鼻子是真靈,前幾天還在觀望,現在一個個跟聞見肉味似的。”
楊餘把外套搭到椅背上,語氣很淡:“先晾著。”
前臺一愣:“都晾著?”
“嗯。”楊餘低頭翻了翻桌上的邀約表,“現在不是談第二季的時候。”
“那甚麼時候?”
“等程諾媽媽手術結束,等後面這批人的簽約和後續安排理順,等節目熱度過去一波再說。”
周明推門進來,剛好聽見,點頭接上:“對,現在誰都知道我們在風口上,這時候談,條件看著好,後面麻煩也大。”
老刀咧嘴:“說白了,就是他們現在都覺得咱值錢,想先套個近乎。”
“差不多。”周明把一份新檔案遞給楊餘,“還有個事,你得看。”
楊餘接過去,掃了一眼,眼神就沉了些。
“誰送來的?”
“匿名郵箱。”周明壓低聲音,“今早發到協會公郵的。裡面只有一份名單和兩張聊天記錄截圖,內容不多,但指向很明確。”
陳姐也湊過來:“又是沈文濤那邊的?”
“不完全是。”周明低聲說,“更像是想借著節目大火,把另一個人也一起炸出來。”
楊餘翻到第二頁,目光落在一個名字上。
宋啟山。
會議室裡頓時靜了。
老刀皺眉:“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秦嵐抬起頭,聲音有點冷:“耳熟正常。老牌製作人,拿過獎,也帶出過不少專案。這些年最擅長乾的一件事,就是在臺前裝體面。”
陳姐臉色一下不好看了:“我想起來了,他以前和沈文濤走得挺近。”
“不是挺近,是很近。”周明把另一份資料抽出來,“你們看這幾年活動合照、專案聯名,還有行業論壇的席位安排,宋啟山基本都在核心位置。”
老刀往後靠在椅子上,罵了句髒話:“這是真想把根一塊拽出來啊。”
楊餘沒接話,只看著那兩張截圖。
一張是內部聊天。
“這批新人裡,那個唱民謠的別動,宋老師留過話,要親自看看。”
另一張更直接。
“節目做乾淨點,別讓楊餘那邊的人先摸到。”
短短兩句,火藥味卻直撲臉。
周明看著他:“要不要繼續查?”
“查。”楊餘把檔案放下,“但先別動。”
“為甚麼?”陳姐不解。
“因為現在太順了。”楊餘聲音平靜,“順到只要有人想借我們的勢往外扔東西,我們很容易下意識就接。”
周明眼神一頓,明白了。
“你是怕有人渾水摸魚?”
“不是怕,是一定有。”楊餘抬眼,“沈文濤倒了,靠他吃飯的人會慌,跟他有仇的人也會動。有人想滅火,有人想借火燒別人。現在每多一條料,都得核。”
老刀嘖了一聲:“就是說,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上頭。”
“對。”楊餘站起身,“先把這條線壓在內部查,不公開,不碰瓷,不跟風。”
秦嵐看著他,輕輕鬆了口氣。
說實話,她剛才真擔心大勝之後人容易發熱。
可楊餘還是那個楊餘。
越是在高處,越穩得嚇人。
這邊剛說完,程諾電話就打進來了。
他像是一路小跑著找了安靜地方,呼吸都有點亂。
“楊老師,醫生剛剛通知,終審結果也透過了。”
會議室裡一群人全聽見了。
老刀直接站起來:“真成了?”
電話那頭,程諾聲音都在抖,卻拼命想說穩:“成了。手術排期最快明天上午,我現在在醫院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