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張偉律師推了推眼鏡，“趙東來的律師團很強，已經提交了取保候審申請。理由是證據不足，而且趙東來有嚴重的心臟病，不適合羈押。”
“心臟病？”楊餘冷笑，“昨晚派人殺我的時候，可沒見他心臟病發作。”
“法律程式是這樣。”張偉說，“不過你放心，你正當防衛的證據很充分。安全屋的監控拍得很清楚，是他們先動手。天台對面的住戶也願意作證。最多二十四小時，你就能出去。”
“二十四小時太長了。”楊餘說，“趙東來如果取保候審，很可能會跑。”
“跑不了。”陳姐說，“老刀已經派人盯著了。而且，李建國被抓，趙東來最大的保護傘沒了，沒人敢在這個時候保他。”
楊餘點點頭，稍微放心了一點。他看向沈清秋：“林小雨和周老師怎麼樣？”
“都在醫院，沒有生命危險。”沈清秋說，“林小雨受了驚嚇，但身體沒事。周老師頭部縫了八針，需要住院觀察。”
“基金會那邊呢？”
“一切正常。”陳姐說，“第二批援助名單已經公佈了，反響很好。另外，今天上午又有七個藝人聯絡我們，都是被其他公司壓迫的。其中有一個，情況比林小雨還嚴重。”
楊餘的眉頭皺了起來：“哪家公司？”
“輝煌傳媒。”陳姐說，“老闆叫孫耀祖，圈內有名的‘笑面虎’。表面和氣，下手比趙東來還黑。那個藝人叫吳倩，二十二歲，被逼著陪一個投資方睡了三個月，現在懷孕了，公司逼她打掉，她不肯，就被雪藏了，違約金五千萬。”
又一個。
楊餘感到一陣無力。剛扳倒一個，又冒出來一個。這個圈子，到底還有多少黑暗？
“先幫她。”他說，“聯絡最好的律師，幫她解約。醫療費，生活費，基金會全包。”
“明白。”陳姐點頭。
這時，劉隊又進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色很嚴肅。
“楊餘，有個新情況。”他把平板電腦放在桌上，播放了一段影片。
影片是在一個豪華包廂裡拍的，畫面晃動，但能看清裡面的人。趙東來坐在主位，旁邊是幾個中年男人，其中一個正是李建國。他們在喝酒，旁邊坐著幾個年輕女孩，穿著暴露，表情僵硬。
趙東來摟著一個女孩，手在她身上亂摸。女孩想躲，被趙東來一巴掌扇在臉上。
“裝甚麼清純？老子花錢捧你，你就得讓老子開心！”
李建國笑著舉杯：“東來，別這麼粗魯。小姑娘嘛，慢慢教。”
影片到這裡結束了。
劉隊說：“這段影片是今天早上匿名寄到局裡的。拍攝時間是三個月前。影片裡的女孩，就是吳倩。”
楊餘盯著螢幕，拳頭握緊了。
“趙東來和孫耀祖是一夥的。”劉隊繼續說，“我們查了，輝煌傳媒的幕後老闆就是趙東來，孫耀祖只是擺在臺前的傀儡。他們共用一套‘資源’，互相介紹‘客戶’。吳倩這件事，趙東來也參與了。”
他看向楊餘：“這段影片，加上你之前提交的證據，足夠釘死趙東來了。但問題是，寄影片的人是誰？他為甚麼現在才拿出來？”
楊餘也在想這個問題。能拍到這種影片，說明拍攝者當時就在包廂裡，很可能是趙東來身邊的人。現在拿出來，要麼是內訌，要麼是……有人想借刀殺人。
“劉隊，我能見見趙東來嗎？”楊餘突然問。
劉隊愣了一下：“見他？為甚麼？”
“有些事，我想當面問他。”
劉隊想了想，點頭：“可以。但必須有我們在場。”
半小時後，另一間審訊室。
趙東來坐在椅子上，手上戴著手銬。他看起來比電視上老了很多，眼袋很重，頭髮凌亂，但眼神依然兇狠。
看到楊餘進來，他笑了，笑容裡全是嘲諷。
“楊餘，沒想到吧？你費盡心機想扳倒我，結果自己先進來了。”
楊餘在他對面坐下，很平靜：“趙總，你覺得自己還能出去嗎？”
“為甚麼不能？”趙東來往後一靠，“我有錢，有關係，有最好的律師團隊。持槍傷人？那是你。綁架？證據呢？行賄？李建國自己都進去了，誰還能指證我？”
他頓了頓，笑容更加得意：“至於那些女孩？她們都是自願的。合同白紙黑字，明明白白。打官司？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錢，陪你們慢慢玩。等風頭過了，我照樣是趙總，照樣吃香喝辣。”
楊餘看著他，突然覺得他很可憐。到了這個時候，還在自欺欺人。
“趙東來，你知道你為甚麼輸嗎？”楊餘問。
趙東來沒說話。
“因為你太貪了。”楊餘說，“張兆輝也貪，但他至少知道怕，知道收斂。你不知道。你覺得有錢就能擺平一切，有權就能為所欲為。你覺得那些女孩是商品，是玩具，可以隨便買賣，隨便糟蹋。但你忘了，她們是人，有血有肉，有家人，有未來。”
他站起來，走到趙東來面前，俯視著他：“你逼死蘇晴的時候，想過她父母這十年是怎麼過的嗎？你打林小雨的時候，想過她才二十歲嗎？你逼吳倩陪睡的時候，想過她肚子裡的孩子嗎？”
趙東來的臉色變了，但還在強撐：“那又怎樣？成王敗寇，我認栽。但你想讓我懺悔？做夢。”
楊餘搖搖頭：“我不需要你懺悔。我只需要你付出代價。”
他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是剛才在審訊室，趙東來說的那段話：“我有錢，有關係，有最好的律師團隊……等風頭過了，我照樣是趙總，照樣吃香喝辣。”
趙東來的臉瞬間慘白。
“這段錄音，我會交給媒體。”楊餘說，“讓所有人都聽聽，你趙東來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你……你陰我！”趙東來猛地站起來，手銬嘩啦作響。
劉隊立刻按住他：“坐下！”
趙東來被按回椅子上，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楊餘，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楊餘收起手機，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趙東來一眼。
“趙總，忘了告訴你。李建國已經全招了。你這些年給他的每一筆錢，他都記在一個小本子上，連時間、地點、中間人，都寫得清清楚楚。那個本子，現在在紀委手裡。”
趙東來整個人僵住了。
“另外，”楊餘繼續說，“你那個在國外的兒子，昨天因為吸毒，被當地警方逮捕了。引渡手續已經在辦了。你老婆正在變賣資產，想跑，但賬戶都被凍結了。”
他笑了笑：“趙總，你說得對，成王敗寇。你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說完，他走出審訊室，關上門。
門內傳來趙東來歇斯底里的咆哮，然後是砸東西的聲音，最後是壓抑的哭聲。
劉隊跟出來，看著楊餘：“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大部分是真的。”楊餘說，“李建國確實招了，賬本也確實在紀委手裡。他兒子吸毒是真的，但被捕是假的，我詐他的。他老婆想跑是真的，賬戶凍結也是真的。”
劉隊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你小子，夠狠。”
“對付這種人，不能手軟。”楊餘說，“劉隊，我現在能走了嗎？”
“手續已經辦好了。”劉隊說，“正當防衛成立，不予立案。不過那幾把槍，我們要沒收。”
“應該的。”
走出警察局時，天已經黑了。沈清秋、陳姐和老刀都在門口等著。
看到楊餘出來，沈清秋衝過來抱住他，抱得很緊，生怕他再消失。
“沒事了。”楊餘拍拍她的背，“都結束了。”
老刀遞給他一支菸，楊餘接過，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讓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趙東來完了。”老刀說，“剛收到訊息，他涉嫌組織黑社會性質組織、故意殺人、綁架、強姦、行賄等十二項罪名，已經被正式批捕。李建國也被雙規了。”
楊餘點點頭，沒說話。他看著遠處的霓虹燈，心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沉重的疲憊。
扳倒一個趙東來，需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那下一個呢？下下一個呢？
陳姐看出他的心思，輕聲說：“楊餘，別想太多。路要一步一步走。至少現在，林小雨自由了，吳倩有救了，蘇晴的仇報了。這就是意義。”
是啊，這就是意義。
楊餘扔掉菸頭，踩滅：“走吧，去醫院看看周老師和林小雨。”
醫院病房裡，周明頭上纏著繃帶，正在喝粥。林小雨坐在床邊，削蘋果。
看到楊餘進來，兩人都很激動。
“楊餘老師，你沒事吧？”林小雨站起來，眼睛又紅了。
“沒事。”楊餘走過去，看了看周明的傷勢，“周老師，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周明笑得很輕鬆，“活了六十年，第一次這麼刺激。值了。”
楊餘也笑了。他看向林小雨：“你呢？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林小雨低下頭：“我……我想回家。我爸媽還不知道這些事，我想回去看看他們，休息一段時間。”